烟州雪_沈殿【完结】(50)

  “也别熬的太狠。”

  “您这时应该夸赞我学习刻苦。”

  “我不想鼓励你辛苦。”

  “那您鼓励我什么。”

  男人的脸上竟带几分狡黠:“我鼓励你胡作非为。”

  他乐意见到那只小狐狸。

  黎烟对此很受用,没人不喜欢被无底线的纵容。

  但她仍然说:“我才不如你所愿,我偏要很努力很努力,孟叔叔你信不信,总有一天我会事业有成,成为让你骄傲的人。”

  他的真心话是,他不在意她是否事业有成,但他也明白黎烟这么执着的意义。

  所以他说:“会有那天的。”

  “等到那天,孟叔叔,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吧。”

  “等不到那天,你的愿望我也可以满足。”

  “你都不问什么愿望。”

  “什么愿望都行。”

  她被他这种无底线逗笑,“孟叔叔,这种承诺可不能乱答应。”

  他目光坚定:“小烟,我说到做到。”

  大致整理好东西之后,孟斯奕就该去机场了,黎烟执意送他。

  傍晚时分,通向机场的快速通道直达云霄,落日时分的离别叫伤感更多几分,这次黎烟仍然没下车,她摇下车窗,透过寒风目送他。

  上一次送别还是在高考结束的夜晚,她将真心话与谎话杂糅在一起向他吐露,而后多年隐忍克制,她真心实意的去寻找过下一颗星星,只是多年徒劳。

  今日她向自己妥协,若是真的无法遗忘,那就拼尽全力与旧日星辰比肩,起码要做到无限接近。毕竟她早已不是十七岁的茫然少女,他们既然可以同饮一瓶酒,那么也就可以共享一个忧愁。

  黑色大衣的衣角在风中扬起。

  多年前被按下的按钮从今日起失灵,她的渡口在雾中重现。

  -

  2020年,全球陷入一场特殊的寒冬,很多行业进入停滞状态,国际航班也变得阻碍重重。

  这年黎烟26岁,取得伽州艺术学院的硕士学位时,自创的品牌已小有起色。

  她为自己的国风品牌取名「花朝」,这个名字来源于古籍《旧唐书》中的“月夜花朝”,意指美好的时光和景物。

  这些年黎烟越是花心思研究就越发现,中国有太多未被翻阅的艺术篇章值得挖掘,她借花朝为名,以油纸伞为切入口,试图在海外市场开辟一条道路。毕竟数千年前欧洲人曾为陶瓷痴迷,她坚信数年之后中华文化仍有撼动人心之力。

  彼时国内网友正因一个欧洲奢侈品牌“ZR”过度借鉴中国古代的衣饰发起声讨,代言明星为此表明立场,与品牌方解约。

  与她合伙的设计师是个华人,名叫罗非与,他看到新闻,若有所思地对黎烟说:“Yan,不如我们回国发展。”

  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在他国百舸争流活下来的品牌,带着一切回到原本的国土是一种使命。这几乎是一块空白的领域,早该有人开疆拓土。

  黎烟没有立即回复他,只说会慎重考虑。

  时尚圈不是好混的,何况她手握的是艺术并非国际主流,原创难行,放在这个陌生的国家更是如此。费尽周折才有一点起色,她的每一步都必须异常谨慎。

  当然,回国发展是必然的结果,但是她得思考好这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决定一切待到自己的艺术展之后再说,黎烟十分看重这次展会,今年是她以“Yan”为笔名发表作品的五周年。

  艺术展在一周后,伽州市中心。

  这次展会收录的作品包括国画和一些原创油纸伞,她也学顾毓石教授,在展厅专门辟出一角,供她欣赏的新人画家展出作品。

  许多圈内名人过来捧场,有艺术圈、时尚圈的,甚至还有电影圈的人,她为多部知名影片特供过画作,期间结识不少朋友。

  入口处有媒体捧着摄影设备蹲守,每出现一个名人就咔咔一通照。越多名人站台,展出的影响力自然也就越大。

  罗非与站她身后:“营销炒作这套算是给你玩明白了。”

  这人向来嘴毒。

  “难道我要指望知名度莫名其妙从天上掉下来?那我们都要等着喝西北风。”风骨和铜臭讲究一个比例平衡,以她目前的状态,大概前者占九分。

  他举手投降:“大boss,你做的都对,是我多嘴。”

  黎烟微笑着上前迎接友人。

  那一天最后她觉得笑得脸疼。

  全程进展的很顺利,期间只有一位不速之客到访时掀起稍许涟漪。

  夏韵穿着身火辣红裙,怀抱一束黄白色的花走进来,戳死人的恨天高一下一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展厅都回响着她走路的声音。

  黎烟想用“气势汹汹”形容这个女人,就连送花这个举动也让人觉得她在宣战。

  黎烟都快忘了夏韵也是搞艺术的。

  罗非与见状凑到她耳边:“这是你哪位情敌?”

  他可真擅长一语中的。

  “小烟,恭贺你。”夏韵将花束交至黎烟手中,靠近时浓烈的香水侵人鼻息,“我最近来伽州购物,听说你办展,顺道来看看。你的作品永远这么有灵气,不枉你孟叔叔在你身上砸这么多的资源。”

  听出她语含嘲讽,黎烟却还是秉持礼貌,道一声谢,心中却非常不爽她送自己缅栀。这么多年,夏韵必然知道缅栀对于她的意义。至于她说自己是资源咖,黎烟却觉得无关痛痒。

  客观原因,口罩遮住女人大部分的脸,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眸。

  有时觉得这世界挺奇特的,明明那么相似的一双眼,性格却是截然不同。

  听八卦新闻上说,两个月前夏韵结束了与林宴沉七年多的恋爱长跑,两人步入婚姻。而林宴沉并没有浪子回头,婚后仍多次被拍到与不同异性进出酒店,却从未从有任何媒体拍到夏韵伤怀的样子,每一次出现她总是精致漂亮、笑靥如花。

  黎烟:“还未来得及恭祝你新婚快乐。”

  “没关系,也不是多快乐。”

  夏韵答得太直白,黎烟一时不知怎么回。

  “或许是因为你嫁的并非是让你快乐的那个人。”她隐晦地提醒夏韵,得陇望蜀是不道德的,但她忘了夏韵本就不是什么讲道德的人。

  “那么我祝愿你最后嫁的人能让你快乐,对了,顺便提一嘴,你孟叔叔最近正被一个与你同岁的女孩纠缠,年轻人精力旺盛,若是他最后城池失守,那就有趣了。”

  之后女人笑着走出展厅,孟浪的笑声引来许多非议,今日她全程没有欣赏过任何一个作品。

  完全是来搅局的。

  罗非与阴魂不散,再次凑近:“谁是孟叔叔?”

  黎烟白他一眼。

  当晚,黎烟告知罗非与同意他回国发展的提议。

  “这么快就想通了?”他试着忖度她的真实想

  法,“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冷面不答。

  有座城池,她失守许久。

  黎烟觉得自己是时候做那个收回失地的将军。

  -

  那年冬天之后,黎烟与孟斯奕便没再见过面,并非刻意为之,只是每次都很不巧,不是黎烟在忙工作,就是孟斯奕的会议开不完。

  人说时间是海绵里的水,可她毕竟身在异国,谁都没法等着对方来见自己,他们竟真的整整两年未挤出时间见面。

  艺术展当天孟斯奕差人送来祝贺的花篮,卡片上落了他的署名,不少媒体对着卡片按下快门,即便是在海外,这仍是个能引起注目的名字。说起来,他的名字还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公众视野。

  媒体追问黎烟与孟先生的关系,却未能得到正面回应,当晚的Afterparty也总有人旁敲侧击,黎烟不胜心烦,只说一句“相熟”,模模糊糊搪塞过去。

  物品尚有优劣之分,何况是人,总有个高低上下的,仰头权贵也是人之常情。

  但理解与躲避并不矛盾,她佯装醉酒,东倒西歪被人扶上车。

  所有闪光灯和人脸远去之后,黎烟从后座爬起来,端正坐着。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礼服裙勒人得很,于是将腰后的抽绳松开,扯开层层盘起的发,要不是顾及司机,她真想扯开身体上一切束缚的东西。

  夜晚十点,伽州与北城相差12小时,算了算,那边是上午十点。

  她主动拨通孟斯奕的电话。

  他似乎有些意外:“怎么了,小烟?”

  她按开车窗,春天的风是暖的,“只是想道声谢,收到了你的花篮。”

  “没给你带去什么麻烦吧?”

  “麻烦当然不算,只是被问的头疼。”

  男人轻笑:“你以为名利场那么好混的吗?”

  她也笑:“我从前,尤其是十七岁那年,特别特别想长大,恨不得第二天天一亮就能变成个能和人推杯换盏的成熟女人,现在想来,那时候连烦恼都是那么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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