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让你的哥哥配合我?”
“我让他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帮助你,但你们做得比我曾经想象的更多。”玛蒂尔达深吸一口气,“不论你是想早些从十字军中抽身也好,真心想要帮助亨利一世稳固统治也好,你毕竟为他带来了光彩的胜
利和能够长久统治的基石,这是你对圣座的承诺,也是有利于十字军国家的举措,我也许不会全力帮助你,但至少不会破坏你的计划,现在,你认为你对圣座的承诺完成了吗,或者说你已经达成了你参加十字军的目的了吗?”
“是的,我已经向圣座写信辞行。”
“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婚礼结束之后,我打算邀请尼西亚的希腊人参加亨利一世的婚礼,以法律的形式确立忠诚与和平,确认了这一点,我就会回到西西里,如果我的士兵有愿意留下来的,我会让他们发誓效忠你,他们会为你而战。”他深吸一口气,“到了要告别的时候,我们还是友好地告别吧,如果你真的能抵达耶路撒冷的城墙,我相信你不会像曾经那支十字军一样。”
“我可不会成为一个异端同情者。”
“不重要,只要你不成为一个异端迫害者就行,不过,我本来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你,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如此。”
“哪怕你是我的丈夫。”
“马上就不是了。”
马上就不是了,当他脱口而出这个事实的,他发现他竟然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舍,有一段经历即将从他的人生中割裂,而这段经历或许没有他曾经以为的那么令人难以忍受。离开教堂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又看了玛蒂尔达一眼,在抛却了曾经的成见和愤怒情绪后,他可以以相对平静的态度去欣赏和端详这个曾经可能和他亲密无间的女人:不论他们的婚姻还会持续多久、未来又可能如何剑拔弩张,从他们结婚开始,这确实是他们最和平的时刻。
第104章
阿拉伯酒“在我母亲的故乡,勇士们常……
在安葬了鲍德温一世后,君士坦丁堡随即开始筹备亨利一世与玛利亚公主的婚礼,与此同时,英诺森三世的回信亦送呈,他认可了十字军对保加利亚的军事行动,并督促他们在婚礼结束后立刻动身前往耶路撒冷。
他特别强调了一定要玛蒂尔达和腓特烈一起前往,不过不论是玛蒂尔达还是腓特烈都不打算听从这个命令,对腓特烈而言,他已经为十字军战斗过、收获了累累战果,而玛蒂尔达也不会咬住他中途退出这件事不放,在这个前提下,英诺森三世其实没有过多苛责他们的理由,大不了他找个借口继续逗留在巴尔干西部毗邻西西里的地方,这也不能算退出了十字军。
他给英诺森三世写了封信,但他打算等婚礼结束后再寄给他,除此之外,他的精力主要放在和尼西亚帝国沟通和交流中,他们或许不是真心顺服亨利一世的统治,但只要亨利一世以科穆宁的继承人自居,他也就对尼西亚的希腊人有宗主义务,至于以后军事力量上的强弱颠倒后十字军帝国会不会反过来被希腊人同化,那不是现在的他能插手的事。
在敲定了尼西亚的臣服礼节后,他终于有了可以功成身退的实感,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安娜皇后,后者彼时正在窗边刺绣,闻言,她放下绣品,若有所思地望向窗边,似乎回想起了什么事:“那位保加利亚公主也叫玛利亚?”
“是的,她应当是继承了她外祖母的名字。”腓特烈回答,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所以,您见过她的外祖母吗,在曼努埃尔一世还活着的时候。”
“我来到君士坦丁堡时她已经出嫁,但我确实见过她,我看见过安德罗尼卡一世如何杀死她。”安娜皇后叹息一声,眼中浮现出一层敬佩之色,“她说,‘我生于紫室,自当死于紫室’,高贵的血统给她带来的是自矜的傲气更是灵魂的勇敢,很少有女继承人在失去一切还敢于再次凌厉出击,不知这样的勇气是否被她留给了她的后代。”
“也许吧,不过这未必是好事。”他下意识想到了库曼的安娜,而安娜皇后再度叹息一声,似乎也释然道,“是的,因为她们难以摆脱既定的命运,能够随波逐流反而是一种幸运,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清醒地意识到命运的不公和残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命运的终点走去——国王,或许您应该庆幸,您摆脱了这样的命运。” ,
“你能给我找一些阿拉伯酒吗?”
当玛利亚在走廊上拦住他时,菲利普完全始料未及,她显然已经等候许久,她双眼几乎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要一些阿拉伯酒。”她用力地咬字道,“一种在北非和西亚流行的饮料,黑色的,味道很涩,我知道十字军可以弄到。”
她几乎拦住了他的去路,如果不想冒犯未来的皇后,他必须停下来同她交流:“你要阿拉伯酒做什么?”他问,“那种酒味道并不好。”
“那是因为你们不明白阿拉伯酒的饮用方式,不知道如果加上糖和奶调制这种饮料会变得美味异常,我打算将这种饮料献给我未来的丈夫。”
“献给陛下?”
“对啊,我已经接受了嫁给亨利一世的命运,接下来的任务难道不是讨好他,博取他的欢心吗?”玛利亚反问,她已经换上了拉丁贵族的服饰,并且看上去适应良好,走在这华丽的宫廷中,她看上去比很多十字军贵族都自在一些,她已经将自己看成是这里的女主人了,“是你告诉我,嫁给亨利一世不是一个很差的命运,我回到了我外祖母梦寐以求的宫廷,我成为了帝国的女主人,作为促成了这一切的人,你不应该祝福我吗?在不损害你利益的情况下,帮我一个小忙也不过分吧?”
坦荡地接受命运,她甚至乐在其中,他似乎不应该对此心怀怅然,这对他和整个十字军帝国都没有什么不好。“是的,我祝福您,我也愿意帮助您。”他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没有饮用阿拉伯酒的习惯,我得问问西西里国王。”
“你的兄弟?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是我妹妹的丈夫,但也只是暂时的,玛蒂尔达很快就会和他离婚了。”提到这件事,他的眉目都情不自禁放松了些,他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玛利亚清晰发现,“你的妹妹是西西里国王的妻子,那你是谁,你是国王,还是公爵?”
“我什么都不是,我是一个私生子。”
“私生子?”玛利亚一怔,她情不自禁攥紧了自己的衣带,“那你的父亲呢?”
“他是英格兰国王。”
国王的私生子,所以他仪表堂堂、武艺高超,可他说他什么也不是......“那你的妹妹呢?”她追问道,她十分急切,乃至于不顾及基本的礼貌,“她叫什么名字,玛蒂尔达吗,她是英格兰的公主吗?”
“她是英格兰的女王。”菲利普说,出于本能,他生出了警惕性,不过玛利亚向他打探的消息属于人尽皆知的事,因此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如果您想要了解十字军贵族,有许多人都乐意为您解惑。”
他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提防和回避,玛利亚眼帘一垂,同样不动神色地后退道:“我知道,只是我并不熟悉他们,所以我才找到你。”她重新抬起头,这时候,她看起来又像一个天真纯洁的少女了,“那么,等你帮我找到阿拉伯酒后,就请托人送去我房间吧,越浓黑越好,相信我的丈夫一定会爱上这样的美味的。” ,
得知菲利普想要一些阿拉伯酒,腓
特烈有些诧异,但还是乐意帮忙:“这是个好东西,不过滋味算不上好,你确定你要尝试吗?”
“你喝过?”
“对,我喝过,不过我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所以只要在需要提神时喝一点,但你如果需要的话,我确实可以给你弄来。”
那就好,他没打算跟腓特烈多解释什么,就让他以为是他一时兴起想要尝鲜吧。1213年4月,亨利一世与玛利亚公主正式举行婚礼,乌戈利诺主教为他们主婚。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圣坛前,亨利一世身着华服、头顶皇冠、面容肃穆,这样的神态不是很像一位即将缔结婚姻的新郎,但作为君主可算威仪凛凛,而他身旁的玛利亚公主更是光彩夺目,婚服不算十分合身(这是由希腊人的库存临时改造),穿在她身上却熠然生辉,和亨利一世的严肃不同,她脸上挂着微笑,并且那样的笑容是生动的、非仪式性的,对这场婚礼,她明显比亨利一世更加期待。
哪怕大多数十字军贵族仍对这位保加利亚公主心怀提防乃至抵触,他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确实十分美丽,亨利一世的皇冠和华服都不及这位新婚妻子更能映衬他的威严和权势。“你满意这个结果吗?”在亨利一世和玛利亚宣誓时,腓特烈忽然问道,玛蒂尔达侧过头,他也正用那双浅绿色的眼珠看着她,“战争已经平息,这场婚礼会带来久违的和平,而且他们看着也很般配,外貌、身份、地位,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