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八世,或者教廷内部的敌人,她记得英诺森三世有个侄儿乌戈利诺,他一直和塞萨尔关系不睦。“那你准备怎么做?”她问,又一次的,她知道她在向塞萨尔寻求帮助,而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不在意塞萨尔是否听从,“我对你的价值是否重要到需要你牺牲教皇对你的信任?”
“重要的不是圣座对我的信任,而是我作为神职人员的声誉,英诺森三世曾经禁止国王的近亲担任枢机主教,但他为我破例,甚至希望我能够接替他的冠冕,我不能让他的宠爱成为人尽皆知的错误。”他轻声说,有一瞬间,她发现塞萨尔的目光有一瞬的迷茫,他低下头打量她,那种审视的目光似曾相识,还没有等她回忆起他曾经在什么时候这样看过她,“我曾经希望成为一个圣徒。”
“许多人都相信你是活在人间的圣徒。”玛蒂尔达说,作为枢机主教,他的名望早已传遍欧洲,那些所谓的非议根本无法阻止他滔滔不绝的崇拜者。
“还不够。”塞萨尔摇摇头,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你暂时不用在意以后的事,至少我现在对他来说是有价值的,当下,他需要我去处理德意志的事,他我同时被韦尔夫家族和霍亨斯陶芬家族信任,他们都相信我能对德意志的未来做出公正的裁决。”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德意志的未来?”
“我会让奥托同意在他成年之前以腓特烈为继承人,为了实现和解,他们需要通过联姻获得暂时的稳定与和平,奥托四世娶了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女儿,那腓特烈也应该娶一个韦尔夫家族的女孩,但她们还都太小,订婚的盟约并不是那么稳固,不过......”
“‘不过’什么?”玛蒂尔达问,她觉察到塞萨尔看着她的目光有一瞬的变化,但她并不知道原因,而很快,这样的变化也像从没有存在般流逝了,“没有什么,你们应该自己决定你们的人生,如果你们认为有动力和有必要的话。”
他当天便动身前往德意志,而她留在诺曼底,一边按照塞萨尔的教导接管该地的事务,一边观察着路易八世的动向。“路易八世在往勃艮第调兵?”她讶异,“是的,法兰克国王似乎想要镇压南方的清洁派。”
“他真正想打击的是南方的封建势力!”玛蒂尔达说,准确地说,路易八世的目的就是以镇压异端为名打击南法诸侯,从而削弱她在南方的影响力,“把守边境,不能让他占据要塞,或者以任何借口进入我的领土,还有,给图卢兹伯爵提供武器和钱,就算路易八世想要进攻南方,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事态的恶化很快超过了她的预想,在路易八世向南方进军时,教廷正式下诏发起了针对清洁派的十字军,而早有准备的路易八世立刻朝南方大举挺进,事出突然,她只能花费重金雇佣军队以私人名义增援清洁派教徒,尽可能拖延路易八世的攻势,并等待塞萨尔带来教廷一方的立场变化。
“你做得很好,你不能直接支持清洁派,但也不能徒劳无用地等待,否则即便教廷改弦易辙路易八世也不会退出他已经占据的领土。”当她终于等到塞萨尔时,他简短地评价了她的行为,“那现在呢,你说服英诺森三世改变主意了吗?”她焦急地问,她知道英诺森三世十分看重塞萨尔,也许塞萨尔可以改变他的立场。
“他死了。”塞萨尔说,他的神情多多少少有一些遗憾,而玛蒂尔达心下一沉,她意识到局面很可能朝最坏的结果发展,“罗马已经选出了新教皇,乌戈利诺主教,格里高利九世,你认识他,他已经开始指控我徇私舞弊和同情异端了。”
教皇的选举需要全体枢机主教表决,但罗马却在塞萨尔外出时提前完成了教皇选举,况且人尽皆知他本来就是英诺森三世属意的继承人,格里高利九世的下一步行动简直昭然若揭:“为了确认新教皇的合法性,他们必须批驳你,乃至于你的追随者和支持者......”她低声说,她想起了路易八世的那句话,上帝不会永远站在塞萨尔一方,也许格里高利九世的继任和教廷前所未有的针对清洁派的强硬态度就是他蛰伏和筹谋的结果,“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向他们妥协吗?”
“在你的敌人只想彻底毁灭你时,你根本没有妥协和退让和余地,我们不能回应他们的一切指控,甚至需要反击。”
“我们应该怎么反击?”
“打败教廷发起的十字军,证明他们的行为并不正义,进一步地,我们可以质疑格里高利九世选举非法,如果教皇本身的存在即是非法,他所颁下的诏令和发布的指控自然也是伪造。”他指向地图,那神态全然不像一个握着十字架祈祷的主教,而更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路易八世已经深入罗讷河流域,下一个目标就是阿维农,控制这里,他就打开了通向朗格多克的门户,他会不惜一切代价进攻这里。”
“而我应该截断他的退路。”玛蒂尔达了然,但很快,她又浮现出犹疑,“但路易八世的兵力足够攻下阿维农。”
“我会让他不得不在阿维农堆集全部兵力,和你告别后,我会前往阿维农和市民一同作战,如果我宣称我要替无辜的天主教徒伸张正义,我总要付出实际行动。”
“可这样会更加重你有失公允的嫌疑,你曾说过你应该做一个圣徒一样绝对权威、不容置疑的人。”
“但人的评价总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化,尤其是那些游离于忠诚和背叛之间的人。”
“是熙德骑士吗?”她问,塞萨尔给她讲过熙德骑士的故事,他曾被国王流放,却最终被奉为传奇的英雄。
“不,是托马斯·贝克特。”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大结局
第199章 红衣线联动(7)
“你见过托马斯·贝克特吗?”
罗讷河上游的据点,当威廉·马歇尔听到玛蒂尔达如此问他时,他摇了摇头:“没有。”他说,“他受亨利二世宠信时,我尚未崭露头角,而当我为您的家族服务时,他已流亡法国,但我曾经的主人,您的伯父小亨利王时常提起他,他很怀念这位老师。”
“因为他值得尊敬吗?”
“在一部分人眼中是,但在更多人心中,作为背叛国王而投效国王敌人的叛国罪,他的所作所为即便披上神圣的外衣也难以令他们认同,他死前几年几乎是声名狼藉,路易七世和亚历山大三世都不再乐意庇护他,只是那悲惨的死亡方式反而令他真正披上了那层神圣的外衣,世人的攻讦最终由您的祖父承受。”
“一个因为背叛一败涂地的叛国者,却因为悲惨的死亡成为了被追封圣徒,时至今日仍被人歌颂。”玛蒂尔达有些失神道,她自言自语,“所以,他为什么要提起托马斯·贝克特呢?”
她的表情忽然一变,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问:“西西里国王在干什么?”
“他正在向罗马进军,抗议教皇选举舞弊,奥托四世也翻过了阿尔卑斯山,他们很快会迫使教皇屈服。”
“不对,不对......”玛蒂尔达喃喃道,威廉·马歇尔看到她倏然起身,精致的脸孔上满是惶恐,“立刻给西西里国王写信,让他封锁普罗旺斯港口,登陆后立刻向阿维农进军,还有图卢兹伯爵和阿拉贡国王,贿赂也好,游说也好,他们不能阻拦他,我立刻去阿维农。”
她望着夏季的日光,炎热之下,仍然感到眩晕和发冷,她明白了他的用意,可她根本不接受这个结果,圣徒也好,异端也好,不重要,她绝不接受最终的结果按他的预想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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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整整八个月,当路易八世终于攻破阿维农的城墙时,他感到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怒和怨恨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为了这场战役,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抽调了几乎所有忠于他的军事力量并因久攻不克声誉扫地,但他最终成功了,他的士兵正疯狂发泄着愤怒和□□,他没有阻止他们,这些曾经阻拦他的天主教徒和清洁派教徒必须付出代价,他曾在这座小城受到的一切屈辱都必须以鲜血偿还。
探子说他想见的人在谷仓,他几乎是立刻奔谷仓而去,他看到红衣主教躺在墙角的草堆上,一个照顾他的女人试图阻拦他们,不需他下令便有护卫结果了她,塞萨尔似乎注意到了这一幕,他试图起身阻止,但路易八世已经先一步来到他面前:“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他冷笑,“想救她,保护她,为她祈祷,我们是奉圣座的命令而来,你现在也是需要被消灭的异端!”
“英诺森三世并没有命令你们屠杀。”
“但现在的教皇已经不是他了!”路易八世高声说,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长久一来被压制且无从扭转的怨愤到了此刻终究以他的大获全胜收场,他抓住他的胳膊,用力道,“现在的圣座不是英诺森三世,是格里高利九世,他支持我的行动正如英诺森三世曾经支持你一般,清醒一点,最疼爱你的那位圣座已经死了,你不可能再躲在上帝的羽翼下脱罪,你怎么穿上神袍就怎么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