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贷款,他总觉得要认识银行的人才能贷。
简梨:“咱就不能直接去问问啊,把现在这个房子抵押了。”
简锋很无奈:“真是说一出是一出。”
简梨吐吐舌头,缠着简锋去问。
甭管成不成,至少叫她爸心里有个这个事。留下个种子,谁知道后面用不用得上。
简锋没办法,只能耐心给女儿解释。
“啥贷款不贷款的,我知道你是看书多,保管是看到了人家大城市有贷款买房的,所以就异想天开。但咱们这儿肯定是不行的,旁的不说,你出去看看,咱们这儿有几个商品房的楼盘?”
简梨楞了,她是真的没想过。
桃城是省会,她理所应当的带入了上辈子零零年前后的房地产市场,实际上现在的桃城,一大半的GDP还是本地的国营企业在撑着。
国营单位都有福利分房,远的不说,就说两年前,桃城本地的铁路部门还分过一次房呢。
住房是紧张,大家也都听说了大城市的房子贵。可这跟桃城啥关系?
大家都是有单位的人,等着单位分房就好了。
你说要买房,整个桃城的新楼盘也就那十来个。说哪个楼盘装电梯了,说哪个楼盘有十来层,据说马上还要盖招商引资的外贸楼呢。
可这些跟普通人关系不大。且不说价格,这些房子很多在开盘前就清空了。
简梨喃喃自语:“我都忘了。”
房地产的全面市场化在一九九八年,这一年和前一年,大量的国企工人下岗,正式取消福利分房,同时也开始了房价的逐年上升。
简梨想了想,只能唉声叹气:“那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新房子啊。”
简锋怎么都理解不了女儿对房子的执着:“就那么想要新房子?”
简梨:“对,想要新房子。”
简锋停下车子:“那行,明年爸努力一点,争取早点叫咱们小梨住上新房子。”
新房子暂时还没有着落,但是新彩电却是叫大家都看见了。
简锋刚把彩电抱进屋,就有人来递烟搭话,羡慕的问他一台彩电多少钱。
简锋打个哈哈过去:“买的最便宜的,一千多点。”
“那是不贵,赶紧给电线插上,看看好使不。”
“哎!”
简锋和邻居们有说有笑的给天线弄到外头,插销插上。
屋子里挤了一群人,都等着看彩电。
正好电视上在重播《新白娘子传奇》,赵雅芝戴着白色头纱转圈圈,一众小孩子立刻转不过眼睛了,个个都盯着电视。
“这彩色电视就是不一样哈,人就是看着自然。”
“赵雅芝演的好,唱歌也好听。”
“锋啊,你们今年挣的不少吧?”
简锋谦虚道:“这不是都是靠着小梅么,她从早忙到晚,挣的都是辛苦钱。”
大人们在一旁闲聊,不时还有看热闹的搭话。
简锋被围在人群中间,光是给他递烟的都不少。
简梨也被围在中间,不同的是,她这边全是小孩子。
父女两个隔着人,彼此都有点同情对方了。
一直到了饭点,人才散去。
简梨看着她爸把黑白电视机收起来。
新电视机买了,旧的电视机只能收起来吃灰。
王梦梅忙活完回家,看一眼新彩电,满意的不得了。
“你不是要喊王利明他们吃饭吗?明个你把人请家里来吧。”
王梦梅是不愿意叫人去她店里的,开店这么长时间,她最苦恼的不是别的,而是熟人挂账。关系好的朋友来,像是王利明老婆薛芳带女儿去吃,她习惯性的就收个成本。可换了其他那几家,她就不乐意了,其中最烦就是赵晓鹏。
她刚开店那一个月,赵晓鹏去了两回,次次都是说挂账。
王梦梅硬是给他面子,没在他请的客人面前下他脸。
但等到第三回,王梦梅不干了。
她做好菜直接出门,叫倪浩去收钱。
倪浩又不认识赵晓鹏,自然是该怎么算怎么算。
赵晓鹏最后只能付钱。
后来赵晓鹏又去了两次,王梦梅还是这样干,渐渐的,赵晓鹏就不去了。
王梦梅想起这些就烦,索性不叫他们这群人上自己的店里吃。
“东西我提前给你们做好,你们在家想喝两盅也行,简梨今晚跟我一块在店里。”
省的这几个人喝多了再撒酒疯,吓到女儿。
简锋:“好。”
当晚,王利明,赵晓鹏和许建国都来了,刘向东没来。
刘向东不来,简锋连问也不问,直接请其他几人坐下。
王梦梅给他们做的热砂锅,炸莲菜条,扣碗酥肉,还有一个大蹄髈。
赵晓鹏进屋就看见了简锋家的大彩电,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
许建国还是那副闷葫芦样子,四个人里,王利明和简锋聊的火热,赵晓鹏偶尔插句话,还总是想要旁敲侧击的问简锋现在干的咋样,被简锋不软不硬的挡回去几下,后来也不说话了,喝了几口酒就说先回去。
他一走,许建国也说走。
王利明落在最后头,跟简锋就着热锅,也不喝酒了,下了一把面条在锅里。
“锋哥,我是真没想到,这一年你们变化都这么大。”
对着王利明,简锋也不用再掩饰。
“我也没想到。”
明明去年过年五个人还嘻嘻哈哈的喝酒,今年大家就好像是隔了一层。
简锋苦笑道:“活了三十多年,好像今年才终于有点明白劲。”
以前就跟个睁眼瞎一样,啥都看不出来。
王利明给他满上一杯酒,俩人正式聊起来这一年的工作。
王利明说起在那边的难:“争地盘的,闹事的,拆迁人家不搬的,一年到头尽是事。”
在外打拼能是那么容易吗?吃苦受委屈都是常事。
王利明平静的说起那边的一个钉子户,狮子大开口的要上千万,拆地的老板笑笑没说话,任由那家的老头蹦着高指着他鼻子骂,转头没几天,那老头的独生子就在澳门欠了赌债。
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他要的那个数。
画了押的欠条捏在老板手里,老板轻飘飘的跟老头说,不搬就算了,人就留在澳门。搬的话,欠条之外再给十万块。
王利明平静道:“那人当天晚上就搬了。”
老头搬走,他跟的小包工头当晚就吆喝进机器进人。尘土飞扬,不到一个月就打好地基开始建高楼。
王利明:“人都不是傻子,什么东西能挣钱,都不眼瞎。可那又怎么样?”
他灌了一口酒:“也得有那个命。”
简锋拍拍他的肩膀:“你喝多了。”
王利明眼神有点飘忽,但显然是清醒的。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锋哥,我要是有你这么心正就好了。”
人在那个环境下,很容易会对善恶穷富有另一种认知。王利明承认,自己的确动摇了。
不就是拍马屁吗?他又不是不会!
人要挣钱,总要失去点什么。
跟着包工头出入了几次娱,乐,城,王利明现在已经是能拿几千工资的“项目副经理”了。
可说来说去,他每天不是陪着喝酒就是陪着洗脚。看那些挣的脑满肠肥的人嘴上说着些狗屁不通的话,还得一口一个对。
有时候就这么现实,想拿项目,关键的就那么几个人,甭管什么办法,只要给人哄高兴了,很多事就是对方一句话。
为了这句话,你得装孙子,气的再厉害,也只能回去骂。
王利明觉得可笑的是,就算是扮孙子,他都是给孙子当孙子的。包工头得给老板赔笑脸,老板去给更大的老板赔笑脸。
“我真羡慕你,锋哥。”
王利明两眼一闭,仿佛喝断片了。
第37章
腊月二十八,王梦梅忙完中午,就让倪浩和薛玲把对联贴上。
“后厨里有熬好的浆糊,对联贴完再给窗花也贴上。”
倪浩站在凳子上,把写着“四季来财财滚滚,八方见喜喜连连”的春节对联贴好,薛玲在底下跺脚:“福字贴倒!你干啥正着贴!”
倪浩嘿嘿一笑,赶紧趁着还没粘紧把福字倒过来。
窗花是简梨买的,是一团簇在一起的花团,还有各种蔬果佳肴。
薛玲边往窗户上贴边赞:“真好看。”
一到春节就有老太太在街上卖窗花,以前都是剪个花或者属相。卖的不贵,一张几毛钱。这几年随着南方过来的各种塑料花型的窗花多起来,这些老太太的窗花也逐渐滞销。
可简梨在市场上一看见人家卖手工,当即就买了好多张。
她要求多,要人家剪什么菜篮子,要求菜篮子里能看出来蔬菜的样子。
幸好那老太太手是真的巧,果真剪出来了。
简梨心满意足的给人家掏了十几块钱,带回来好多张“特立独行”的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