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芙：“……谢谢。”
季念：“怎么谢？”
叶明芙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讷讷半晌，眼神慢半拍地扬起来。
“我，我请你看电影？”
季念很没办法地同她对视一眼，修长的手指关节屈起，在洁白桌面轻轻叩了一下。
“叶明芙。”他很认真地重申，声音既没刻意收敛也不故作张扬，只是在诉说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是我在追你。”
季念的表情似乎有一点落寞，“还是说，你想有来有回，和我划清界限。”
叶明芙清楚地听见他们四周响起窃窃的抽气声，不用看都知道，大家都在隐秘打量他们。
她不知道季念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这样做，却知道她自己并不是张扬的性格。今天，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样当众追求她，叶明芙都会感到尴尬，但是现在没有。
“不是。”她小声说，“我没有。”
季念：“那送送我吧。”
叶明芙小鸡啄米般点头，把花摆正放好，跟着他出了门。
走到下一个工位，她被同学轻扯了一下。
“我的个老天，”同学一口瓜吃得嘴都合不拢，“你这是什么情况？？”
不仅她，其余众人都用求知若渴的眼神盯她，叶明芙好像那个猹田里的瓜，满脸通红。
她不知道怎么说，刚张开唇，季念回过头，平静如水道：“打扰各位了。”
“我正在单方面追求叶明芙同学。”他极罕见地笑了笑，“可以请她先送我一下吗。”
这话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同学立马放开叶明芙：“不打扰不打扰！”
“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哈哈……”
笑得有点像叶明芙那个很爱帮人介绍相亲的姨母。
叶明芙紧紧抿住嘴巴，轻手轻脚地继续跟着季念走出办公室。
到了走廊，叶明芙接着闷脑袋走，忽然撞到了前方宽阔的背上。
他的淡香“呼”一声扑鼻而至，除此之外，叶明芙还听见一声很重的呼吸，她捂着额头扬起睫毛，又一次撞见季念绯红的脸。
“那个，不好意思。”叶明芙已经知道他敏感，现在看来，他的后背尤其怕痒。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脑海的画面，自己的脸也烫起来，连忙低下头：“但是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啊。”
叶明芙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指责的意味，是那种让人听了还想再听的指责。
季念深深看了眼她垂下的睫毛，背部的酥麻感尚有余震，面色却克制，递过手机。
电影院的小程序赫然在目。
叶明芙心一动：“刚不是说不用吗？”
“嗯，不用你请我。”季念说，“反过来。”
叶明芙的确不是无缘无故提起看电影，她前几天看到一个口碑不错的小众片子，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和谁去，刚才大约潜意识作祟，说出来了。
她才明白，这两个问题她心里早就有答案。
不知道季念是刚好撞上的，还是他在办公室那三言两语间便猜出来了。
叶明芙其实搞不太懂他。
她就着他手里的手机选好场次：“这个可以吗？”
“嗯。”
季念和上次一样选了两个紧邻的座位，话锋一转，“昨天你说不怕别人知道，现在呢？”
他反过来问她：“这样还可以吗？”
叶明芙将手背到身后，整个人往身旁的墙面靠了靠。
“……也可以。”她说，“就是挺意外的。”
季念：“你说的是他们还是你？”
“都有。”叶明芙实话实说，“没人能想到你会主动追求别人，送玫瑰花……居然还是在众目睽睽下。”
要不是这一切事情发生的对象就是她，叶明芙也不敢相信。
她想起最开始见季念那天，他那样冷冷淡淡一个人。
还有舍友等人介绍季学长时夸张却生动的话，说他是松，又是雪，总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但是叶明芙又想到，在他们还尚未熟悉的时候，季念就会主动帮她拿快递、走在外侧遮阳、放慢脚步走路。
叶明芙忽然感慨：“那些传闻不够了解你。”
“我也不够。”
叶明芙产生一种好奇的遗憾。
她抬起眼皮，认认真真地看向季念，似乎要将他的轮廓重新刻进眼里一遍。
那双眼眸像黑色的珍珠，圆而莹润，里面蕴满玫瑰花瓣上那般亮晶晶的珠光。
季念脚踩着教学楼踏实坚硬的地面，整个人仿佛朝下面陷了一点。
“我以前也不知道，”他说，“自己会主动追求一个人。”
季念凑近了些，因为身高差的存在，他得稍微俯下身，看上去像要将她笼罩住：“谢谢叶明芙，我也更了解季念了。”
叶明芙周身的气息剧烈地流动起来，温度像从深秋一下子回到盛夏。
她错开眼睛，胡乱锁定一面落地窗外金黄灿烂的爬山虎墙，茂盛得令人心惊。
“我很喜欢玫瑰。”
她说，“更喜欢郁金香。”
季念对这种花的认知仅限于百科全书和表情符号：“粉色吗？”
“嗯，白色也不错。”
“郁金香。”季念轻轻咬字，颔首，“我了解了。”
叶明芙和他接着往电梯口的方向走，脚步声都安安静静。
直到电梯的箭头快要指到她这层楼，叶明芙说：“那我要回去了。”
“好。”季念说，“明天见。”
叶明芙错愕：“明天？”
“你明天还来啊？”
季念朝她偏了偏头，眼神很笃信。
叶明芙：“你明天不是有每周的固定会……”
因为有相约看过电影，还约过去看球，他们其实都有对方的日程表。
但那也不过是聊天时对了一下。
季念嘴角轻抬：“看来你的记忆力也很好。”
叶明芙呼吸一紧。
好在季念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道：“明天十三点到十三点四十，我正好来主校区找一位教授，会议十四点半开始，我大约在十三点四十五到五十五那十分钟来见你。”带着郁金香。
叶明芙替他蹙眉：“是不是有点赶了？你也好忙的。”
早上要实验，中午找教授，组会又肯定得回新校区那边开，现在还要抽时间来她这栋楼。
“叶明芙同学。”季念一本正经，“请不要为你的追求者找借口。”
“……”
叶明芙脸烧红，不想理他了：“我真的回去了。”
“嗯。”季念说，“我看着你回去。”
叶明芙飞快眨着眼，转身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最后那句话的缘故，她总感觉自己像不会走路了那样，差一点就顺拐了；两只拳头紧紧攥着，机械般走一步算一步。
流动的、闷热的秋日空气中，爬山虎在窗外很远的地方随风摇动，像金碧色海浪。
无音的浪与潮里，季念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又说了一遍：“明天见。”
第26章 念念
◎是在陪娃娃玩，还是在玩你的娃娃。◎
这次约电影时, 二人充分吸取上回的教训，留足了时间。
从电影院出来，叶明芙记起那一排娃娃机, 看向季念：“我想……”
却见他也看过来，手在长外套里一看就很深的口袋中掏了一下，掌心有很厚一摞夹娃娃机的游戏币。
季念：“走吧。”
叶明芙震惊：“你什么时候换的？”
季念神秘地抬了抬眉骨，面色水波不兴, 但怎么看都有种淡淡的愉悦。
他的眉毛长得极好看，叶明芙像触电般滞了半步, 快步走向电动扶梯。
这家商场是学院路附近最大的一家，他们乘扶梯向下的时候，隔壁上行的电梯, 来了几个大约是同校的学生。
之所以这么推测，是因为那几个人在看见她和季念时，差点没激动得蹦起来，你拍拍我我拍拍他, 交头接耳地吃瓜。
季念的追求其实并不算大张旗鼓，每天抽出时间送花和指导学业，偶尔还会约她吃饭、接送上下学、送些别的礼物等等, 奈何有的人在校名气太大，是大众眼里永远不会折腰的高岭之花，所以抱着花走在校园里时, 哪怕只有一小段路, 也能激起千层水花。
短短几日，叶明芙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季念在追她, 且渐渐习惯了此事, 还有不少人来向她这个当事人讨瓜吃, 问她打算什么时候接受季学长。
相交的上下电梯错开了，那几人恋恋不舍地扭头，叶明芙瞧了一眼季念：“学长真是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
季念品了一下她的语气，嘴唇没动，眼角微弯。
“……”叶明芙：“笑什么啊。”
季念不答，反道：“有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
“你用的什么洗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