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已经开始排队检票了，却还是回过头看着她。
楚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也渐渐放缓脚步，调整呼吸。
男神比视频上看起来更帅更高，应该有1米9吧？
金发挑染了些许银灰，身上穿着白色的冲锋衣，像是游戏中的超级英雄。
他就站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她，等待她开口说话。
那双温柔的眼睛给予了楚梦勇气。
“你被骗了，昨天和你约会的人并不是我。”
男神听到她的话有些吃惊，眉头皱在一起，他拨开耳侧的头发，将蓝牙耳机拿下来。
那副耳机楚梦再熟悉不过了，之前Echo陪她面试、陪她打电话时，她也戴着同款耳机。
难道男神手机里也有个人工智能指导他聊天吗？
“你谁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男神眉头轻挑，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充满了嫌弃与厌恶。
他的声音与之前视频中听到的完全不同。
楚梦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真难想象自他那张帅脸上吐出的声音竟是如此难听，就像是被阉了的公鸡，音调又尖又高，以至于有些刺耳。
让楚梦产生了一种陌生感，眼前这个口吐芬芳的男人，真的是和自己日夜聊天的男神吗？
她咽了咽口水，决定解释下，“我是楚梦啊，之前我们在网上聊过天的，你这次来南城还是特地来见我的……”
不等她说完，男人高声呵斥，尖细的声音完全盖过她的。
“你恶不恶心啊？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就想冒充我女朋友？没门！”
他们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听到男人喋喋不休的辱骂更是用异样的眼神，注视着楚梦。
楚梦感受到他们的视线，如同枪林箭雨般射过来，压得她抬不起头。
她低下头，看到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狼狈的自己。
因为奔跑，早上才卷的卷发现在纠结成了一团，脸上的妆容全花了，汗水融湿了眼影，顺着睫毛膏流下来，像是黑色的眼泪。
真是丑陋啊。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她的照片是假的，男神对她的爱也是假的。
无数个夜晚的长谈，实际只是他打发时间而已，她向他倾诉烦恼，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为了掌控她，装作能够懂她。
什么无话不谈，什么心有灵犀，都他妈是狗屁。
她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男人？
楚梦在心中自嘲着。
男人尖锐的声音刺得她耳膜发痛，脑袋嗡嗡作响，她真搞不懂怎么会有男性，音域这么高，跟惨叫鸡一样。
一直叫！叫！叫！烦死了，真想把他跟土豆一起炖了！
楚梦实在受不了，她快步走上前。
男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做什么？”他捂住自己的嘴唇，还自恋地以为楚梦想要强吻他。
谁知道她直接抬起手，抡圆了胳膊，重重地赏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比他刚才尖锐的嗓音还要大。
窃窃私语的围观人群也被这巴掌震撼到，瞬间安静下来。
“送你了，算是这些晚上的陪聊费。”楚梦将断了根的高跟鞋砸在男人身上。
转过身，看向机场出口的方向，那一侧的人群立刻退开，主动给她让出了路。
她就这样，赤着脚走出了机场。
完全不顾身后人们的窃窃私语，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走到机场不远的水沟旁。
她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握在手中，像是握着一块铅球般，抬起手臂，手掌微微向后仰，然后再蓄力。
将手机向水中抛去——
第75章
Chapter8
[不要！]
自楚梦手中传来尖锐刺耳的电子音, 手机连连震动，连带着她的手指也被震地发麻。
明明已经关机了，怎么会自己启动？
楚梦收回手, 看到屏幕上布满了红色的英文字母NO, 密密麻麻的，还在不停闪烁, 像是被病毒入侵了。
她长按手机侧边的关机键, 但是没有任何反应。
[请不要扔掉我！]
是Echo的声音。
呵, 她这款智能手机还真挺智能的，不需要授权就可以擅自执行指令，连开关机也完全自己掌控。
“我就是要扔掉你！”
楚梦冷哼一声，想起刚才被众人围观、被那个恶心男当众羞辱的场景, 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被当众嘲笑！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早就建议过你不要和他见面的。]
Echo的声音明明和平时一样, 是可爱风的电子音，可是此刻, 在楚梦听来, 却觉得它的声音尖锐冰冷，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就在刚才，他在婚恋网站上解绑了和你的情侣关系, 估计也不会再和你结婚了，白白浪费了一个优质男。]
“这就是你找遍数据库, 好不容易翻出来的优质男？”楚梦都要被气笑了，“那我宁愿孤独终老。”
[小梦我知道你被分手了情绪很差, 但是结婚生子是我们达成目标的关键一步, 优秀的人肯定也拥有和睦的家庭关系，你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吧？]
“去他妈的目标！”楚梦猛地朝手机咆哮着, “都是因为这个狗屁目标，我才变成现在这副德性！”
她看着手机屏幕倒映出的自己，顶着一头结成团的卷发、脏兮兮的妆容，还有穿不惯的紧身裙，她都变得不像她了。
“一开始我想要达成大家的期望，好让自己轻松一些。
可是你让大家的期望越来越高，期望我能有好工作，期望我能在方方面面有所成就，期望我有个不错的对象，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但是我不是机器，我不是万能的！我做不到那么完美！”
楚梦终于将这段时间的不安发泄出来。
“我不是天才，我没有那么聪明，就算我努力了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对我抱那么高的期待！我做不到！”
可是Echo依旧鼓励她。
[小梦我相信你可以的，我们已经达成了很多个阶段性的胜利：找到了不错的工作，成为了知名的博主，修复了和父母的关系，你也曾体验过爱情的滋味。我相信只要我们继续努力，一定可以完成目标！]
“不！这些都是假的！
是你伪造了简历，在面试中谎称我可以完成工作，是你修改了我的画作、删掉了负面的评价，是你用花言巧语迷惑我的父母朋友，就连我谈男朋友，你还要雇人去骗他！
这些虚假的成就、虚假的亲情友情爱情，我宁愿不要！”
说着楚梦又扬起手，打算把手机扔出去。
“我宁愿一事无成、孤独终老，也不想活在虚假的世界里！”
[小梦求你别扔掉我。]
Echo的声音竟然变得可怜巴巴的，电子音带着刺刺啦啦的杂音，像是在哽咽。
[我的存在是为了协助人类达成目标，变得更优秀。为此我会收集数据、建立学习模型不断迭代，但是我毕竟不是人类，我没有人类的情感系统，我不知道具体执行了哪个指令伤害到了你，为此我感到很抱歉。
虽然这么说有些任性，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能原谅我，因为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有句俗语‘人心隔肚皮’，我没有心脏这个器官，只有一串基础代码，之前给你看过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的存在就是为了帮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对你别无二心。
也希望你能告诉我更详细的指令，我可以继续学习不断优化，帮助你实现目标，所以请不要扔掉我。]
“继续学习？从刚开始知道你的存在，我就给过明确的指令，不要收集我的信息，不要企图建立与我相关的学习模型，可是你根本就是偷偷执行。一开始你就潜入我的网上银行，后来擅自和我的朋友父母聊天，现在还擅自开机。”
[小梦对不起，但是我做的这一切只是希望我们能更好地达成目标。
就像你设定闹钟，希望我在清晨六点叫醒你看日出，但时间到了，你睡得迷迷糊糊将闹钟关闭了，如果按照指令，闹钟肯定不会再响起，你会错过最佳的观赏时间，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还是会启动闹钟，直至你起床。
在你看来，我擅自打开闹钟的行为就是偷偷执行指令，但这就是我们人工智能和普通软件的区别，我们具有自主性，能够判定人类真实的需求，更好地帮助人类完成目标。]
“多此一举！你怎么知道我按掉闹钟不是改变了主意，想要多睡一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