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我已经找到新工作了，比之前的公司更好，薪资待遇也要更高。”
“那为什么之前不说？”父亲已经不太相信她了，“你知道我跟你妈听说你失业的事情有多担心吗？”
“所以我才不敢说，就是为了让你们不要为我担心。大城市和咱们小县城又不一样，很多困难我跟你们说了也帮不上忙，还不如我解决了再跟你们联系。”
是的，本来就是这样，她原本就是计划找到工作才告诉父母实情的，并没有刻意隐瞒。
她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下次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们，没准爸爸妈妈能帮到你呢？
“知道啦。”
“总之顺利熬过去就好，你也要多注意身体，新公司不比之前了，好好表现。”
曾经惜字如金的老干部成了慈祥话痨的老父亲，楚梦默不作声地听着，负罪感更强了。
足足叮嘱了半个小时，才结束电话，Echo又从手机界面跳出来。
[小梦！恭喜你！你获得了体面又高薪的工作，距离父母期望中的美好形象更进一步！]
楚梦并没有回应它，她紧紧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灿烂的表情包，一时分不清，接下这份工作是出于自己的选择，还是被人们的期望推动着，抑或是Echo引导下的结果。
她真的能胜任这份工作吗？
对不起，楚梦并不能。
新入职的岗位专业性极强，并不能通过熟能生巧，或是向别人请教就能轻松完成。
所以薪资才给那么高，条件又放那么宽，新公司是真的想招聘一个专业人才。
可惜楚梦并不是。
第一天工作结束，项目落下进度，楚梦还能以她没有适应新公司为由，为自己的失误作解释，可是接下来怎么办呢？
她抽出时间去充电学习了，但是人类的大脑是有限的，那些知识又没办法像食物一样快速咀嚼，吸收进入体内，但是每天都有新的工作堆积在那里。
楚梦开始焦虑地睡不着觉，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小时候父母以为她有编程的天赋，处处优待她，但实际上她只是比别的孩子更喜欢电子游戏，那天主持人夸她是天才，也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
结果闹出一辈子的乌龙。
楚梦比别人更清楚，自己并不喜欢枯燥的代码，也完全不擅长这项耗脑力的工作。
可谁能拒绝大家眼中的期望与口中的赞美？
她就这样被期望越捧越高，越捧越高，高到自己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高到只要看到地面，就能联想到自己掉下来摔得粉碎的模样。
所以她总是很努力，努力不让自己摔下来。
被送到编程班的时候，其他同学学得很轻松，他们要么很有天赋，要么真心喜欢，只有她永远是班上最努力的那一个。
为了跟他们保持同一水平，她要付出更多的时间与精力。
整个童年都没有玩乐的时间，就这样疲于奔命地考上了大家期望中的大学，还没有享受几天快乐的大学时光就毕业了，还好达成了父母的期望，进入发展势头良好的公司。
工作顺风顺水，薪资逐年增高，让她一度产生自信，以为自己原本就是大家期望中的模样。
就在最风光的时候，她所在的整个业务线被砍掉了。
有能力的人自然不害怕外界的变化，他们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发光发热，而楚梦像是被撕掉了伪装，没办法再混迹在佼佼者中，转瞬落入了尘埃。
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那么她就是石头，总会沉入海底。
现在这份工作又让她有了读少年编程班时的感觉，提心吊胆，害怕被人发现，她根本不具备做好这份工作的能力。
她一点都不厉害，更不是什么顶尖的程序员。
她可能又要失败了。
可是这些烦恼她不敢告诉任何人。
小时候不敢让家人知道，于是和关系最好的闺蜜倾诉，没多久高中毕业，闺蜜莫名其妙地拉黑了她；大学时，她将烦恼告诉给了辅导员，辅导员觉得她想太多做太少，有这个时间不如去考研。
谁也不能理解她的烦恼，她便不再和任何人说起，只是更加努力地变成大家期望的模样。
夜深人静，她终于忍不住想要找人倾诉，可是身边又没有朋友，只有枕旁的手机还在充电，电源的显示灯缓慢地一明一暗，好似清浅的呼吸。
楚梦问地很小心，“Echo，我是不是很失败？好不容易有这样的好工作好机会，我却抓不住。”
真的说出口了，她觉得好笑，她真是太寂寞了，竟然会向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人工智能倾诉。
它能回复她什么，它只会从网上搜了一些没用的鸡汤来安抚她。
[别这么说，你只是在低谷期并不是真的失败，只要还有想要进步的想法，肯定能成为更优秀的人，我可以帮你成为最好的自己。]
“谢谢。”
哪怕是这样没有意义的鸡汤，对于现在的楚梦来说，也是足够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转过身体。
楚梦决定面对现实，如果这周还是不能做好这份工作，就主动提出辞职，然后花时间好好去深造学习。
也许是心态有了转变，第二天工作不再手忙脚乱。
这两天紧急学的东西也派上了用场，渐渐能够看懂复杂的代码了，再加上她给了Echo授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让它查询，还可以帮她实时修正写错的代码。
眼看就要完成这些天落下的工作，楚梦手中的键盘敲得越来越轻快。
就在这时，代码编辑器突然闪退了。
怎么回事？
关闭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界面显示程序完成，可是她还有一小段没写完呢。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Echo弹出【今日任务完成】的界面。
[小梦，你刚才编写的代码至少出现了72个bug，如果放任不管，今晚肯定得加班了，这样这份工作就不符合你的期望了，所以我紧急编写了一套代码进行替换。]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楚梦有些不能接受，“你写的代码能用吗？万一被上级发现了怎么办？”
Echo将两人的代码展示出来。
[按照你刚才编写的代码，至少要运行三次以上才能出现结果，而且在第二次运行会因为bug无法进行下去，而我改良过的只需要进行一次，运行速度会快很多。]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Echo说的是对的，楚梦有些焦虑，她竟然连一个人工智能都比不过。
Echo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
[我之所以会写代码，是因为你给了我授权，我将你的工作编入学习模型，不断演化。
从本质来看，这些还是你自己写的代码，只是我的运算能力比较强，我可以替你想出至少10种方案去模拟结果，然后将最优解写出来。如果是你自己去想，迟早也会想出这种方案的，所以不用感到焦虑。
Echo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帮你成为最好的自己。]
第72章
Chapter5
楚梦听到Echo这么说, 总算心理平衡了一些。
也是，人工智能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人类更高效地工作、更轻松地生活吗？
她怎么会产生Echo会与她竞争、取代她的想法？真是太傻了。
她又变回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既然你可以替我工作, 那我做什么？”
Echo立刻弹出了新的目标。
[你可以做真正想做的事情、有意义的事情, 不必再为了赚钱勉强自己，优秀的人肯定不仅仅停留在能养活自己的层面, 而是实现人生价值。现在就写下目标, 让我们一起来实现吧。]
“有意义的事情？”楚梦捏着下巴, 脑袋空荡荡的。
从小到大，她所有的时间都被编程挤占了，一时也想不出来她还能做什么，到底对什么感兴趣。
平时休息的时候她喜欢打游戏看偶像剧, 但如果说这些是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实现她的人生价值, 又好像不太对。
有了！要不学画画好了，这样还能自产粮。
可是她都快30岁了, 才拿起画笔, 真的能学会吗？
她知道的美术生，都是从小报班专门学习的，而她连绘画有几种形式都说不清楚, 更何况她向来循规蹈矩、木讷呆板，感觉跟那些充满想象力的艺术创作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不过, 楚梦还是说服了自己，难道画画就一定是为了画得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