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皓也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连忙扯回话题，“西装男应该看不上那个艾姨吧？我记得你说过她们是退休来这边定居的，年龄至少五十以上了。”
“是啊，所以西装男一开始就拒绝了，但是艾姨穷追不舍，有好几次我和西装男一起乘电梯上来，艾姨就守在电梯口，巴巴地捧着爱心便当等他。”
“听起来和跟踪狂差不多，有点瘆人啊。”
“被这么纠缠也算是报应吧？谁让他祸害那么多女孩子。”林静怡恨恨地说，“前几天他的女友之一找过来了，哭着说怀孕了要找他负责，结果根本找不到人。”
“他搬走了？”
“原本我也这么以为的，但是那天我帮忙联系到房东开门，一起去西装男家里看了。
他的东西都还在，日历是几天前的，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爬满了虫子，电脑游戏开着，显示登录了好几天，手机也还在桌上，但是到处都找不到他。
好奇怪啊，就感觉像是几天前突然消失一样。”
“突然消失？”一提到这个，杨皓来兴趣了，他阴恻恻地说，“会不会是你的邻居求爱不得，将他抹除了？”
“什么？”林静怡还沉浸在对渣男的怨恨中，没能及时跟上他的脑回路。
“根据你的描述，你隔壁的两位老太太在我心里，已经和恐怖片中扎小人的神婆差不多了。”
林静怡这时刚好侧身从纸箱堆中穿过，因为信号太差，手机听筒不断传来杂音，男友的声音也跟着变了腔调，说出的话不带一丝温度，像是机械卡带般，断断续续的。
“你说——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她们将——将西装男砍碎了——剁成碎片，藏起来？”
听到男友的推测，她不由得毛发悚然，脑海中甚至已经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洁白的浴室。
地面上倒映出浅灰色的人影，一人举着斧头，另一人拿着锯子。
随后墙面溅满了鲜血，如同夕阳般……
这是之前她看的那篇前·帝豪小区租客杀人的帖子，明明早就不记得了，此刻再次出现在脑海中，并且主人公已经替换成了邻居的两位老人和西装男。
脑海中的画面过于清晰详尽，就好像是曾经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管是那个帖子的内容，还是西装男的莫名消失，而且她都站在现场，亲眼目睹。
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心情黏腻冰冷。
刚刚从外边回来，身上还都是汗，此刻全部凝结成冰冷的水珠，糊在后脖颈、后背上，被过道的凉风一吹，忍不住瑟瑟发抖。
男友还在继续，“她们会将他藏在哪？会不会就藏在过道的纸箱里？”
是啊，过道这么多纸箱到底装了些什么？
鼓鼓囊囊的，撑得箱子快变形，永远都是半干不湿的状态，还散发出一股潮湿陈腐的臭味。
她恍惚觉得身后纸箱的尖角，顶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撞了撞。
力道极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被碰触的部位就像是凭空长出毛毛虫，顺着她的背部攀爬，爬向她的四肢，令人心底生出一种作呕的恐惧来。
她僵在原地。
背后的尖角似有若无地微微蠕动着，碰触到她的背部，极轻极微，好似幻觉。
被碰到的位置正好在她的视线盲区，无法看到，她也不敢回头去验证。
怕一回头，就看到消失的西装男，此刻正在纸箱中，透过那狭窄、黑乎乎的缝隙与她对视……
“你别说了！”她连忙打断男友，声音颤抖。
杨皓这才停下，连连道歉。
“好了，我到家了。”
平时到家后，他们还会再聊一会，可是今天气氛有些尴尬，两人都不知说什么，草草挂了电话。
都怪杨皓胡说八道，害得林静怡在接下来几天看到邻居都有些发怵。
“好孩子，是不是上班太累了？不如今晚到婶婶家来吃顿饭吧？”她们看她脸色苍白，热情地招呼她。
林静怡连忙拒绝，她的良心哪里过意得去？
这么好心慈祥的邻居，她却将她们想象成可怖的杀人犯，真是太过分了。
“那请你吃这个。”胖胖的艾姨从口袋摸出一块糖。
她不好总拒绝别人，只得收下，“谢谢。”
方形的糖果，是没见过的品牌，可能因为放太久了，包装纸上的文字都已经稀疏辨认不出来。
她看了两眼，本来没打算吃的，但是余光注意到高婶艾姨都还盯着自己看。
怕她们多想，连忙拆开包装。
一只白色肉虫，从巧克力的空洞中探出头，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她吓得手一抖，糖果摔在地上。
“给你的糖怎么不拿好？”高婶的声音和刀子般尖锐，“真浪费。”
她缓缓弯下腰，将糖捡起来，直接吃掉了。
林静怡亲眼看到肉乎乎的虫子接触到她软乎乎的舌头，那场景真的……
她努力忍住没吐出来。
尽管在心中和自己说过无数次，不可以貌取人，要对长辈怀有敬意，她们的聒噪烦人只是因为过于热情。
但是她是真的不喜欢和她们待在一个空间，生理性地厌恶，讨厌她们身上潮湿腐臭的味道，嫌弃她们皱巴油腻的皮肤。
同层的另一个住户，比她还要难以忍受。
那是一位踩着红色高跟鞋，衣着时尚的高傲女。
她本来长得就高，又喜欢穿恨天高，仰着头走路，真的是用鼻孔看人了，用“高傲”形容，一点不过分。
艾姨却很喜欢她。
总是直勾勾地盯着看，还模仿她的妆容、衣着，当然东施效颦罢了。
艾姨问她，如何保养、如何化妆，如何变得和她那样美丽时尚。
高傲女摘下墨镜，从上到下地打量她一番，然后冷嗤一声，“就你？我觉得你直接投胎比较快。”
同在一个电梯里的林静怡惊地下巴都快掉地了。
反观艾姨却和没听见一样，紧紧盯着已经走远的高傲女的背影，露出痴迷的笑容。
林静怡在心中大呼不妙，因为之前艾姨追求西装男，被他拒绝时，她也是这副表情。
果然，两位老人又缠上了高傲女，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想要变成她那样靓丽的外表。
不过高傲女可不像西装男那样只会躲躲闪闪，她是个暴脾气。
有次林静怡下班回来，又遇上她们在隔壁门口争吵。
她本来不想围观的，偏偏防盗门出了问题。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拔不出来，她进不去也无法走开，只能被动站在门口，尴尬地旁观她们的争吵。
争吵的原因大概是高婶艾姨拉着高傲女，非要她收下辛苦熬制的参汤。
热情到这种地步确实有些骇人了。
“专门给你熬的，熬了很久，喝了肯定养肤美颜。”
林静怡用余光瞄了眼，不知道玻璃餐盒中装的是什么汤，竟然是红褐色的，随着两边的推搡，来回晃动着，黏稠的汤已经是半凝固状态，像怪物史莱姆。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恶不恶心啊！”高傲女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拍开，“跟踪我，偷拍我，还硬要送东西给我，我看到你们都想吐！更别说你们做的汤了！”
玻璃餐盒的表面光滑，艾姨没有拿稳就这样摔在地上，碎成两瓣，红褐色的汤汁如血般渗出。
高婶尖叫着，“你这女娃娃，太浪费了！”
她蹲下身捡起碎片，掐住高傲女就要强行灌给她。
高傲女毕竟是年轻人，先她一步，将地上的碎片捡起，将里边的汤汁倒在两位老人头上。
“不想浪费是吧？刚好给你们美容了。”
浓稠的汤汁从她们的头顶流下，如同血浆般。
原本她们长得就有几分恐怖，一个干瘦如骷髅，一个肥胖如□□，现在加上红色的粘稠液体，衬托着她们愤怒的表情，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高傲女将碎片摔在地面，放下狠话，“你们再敢纠缠我，我就报警！”
说完便扭头离开。
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远去，刚才还是透明的旁观者，现在无处遁形。
林静怡恨不得变成蚊子，从门缝钻进去，赶紧逃离现场。
“奇怪了这门怎么打不开，平时明明都好着，今天怎么回事？”她装作没注意到刚才的吵架，嘴上不停碎碎念着，手里的动作又慌又急。
能不急吗？
不用余光去看她也知道，她的邻居正死死盯着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们没有挪动步子，但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