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冒着雨去帮她拿回行李?
为什么要这么顾及她?
为什么想让她留下来?
他们非亲非故的,说实话,连朋友都算不上,对她这么好反而让她觉得不舒服。
陈郁却说,“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室友分担房租,你知道的,这个地方太偏了,我招租的帖子发了一个多月都没人理我。”
原来如此。
夏初昕终于放心了,“这里一个月房租多少?”
“七百。”
她有些惊讶,“你那么缺钱啊?”
陈郁的头垂地更低了,“是啊,我有在做兼职,自己赚钱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难怪每天都吃同款三明治。
“好吧,那我愿意当你的室友帮你分担,我睡主卧,每个月给你400。”
“不用!”
“这有什么,我的住宿条件可比你好多了。”
多出来一百元,就是安全门的价格。
他还想要再争辩几句,却咳嗽起来。
夏初昕这才发现他的脸比平时要红很多,额头还在冒虚汗。
“陈郁,你是不是发烧了?”
第23章
傲娇鬼
陈郁摸了摸额头, 并没觉得异常,“有吗?没有吧。”
“你整张脸都在发红!”
在夏初昕看来,他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整个人呆呆的, 用卡通动画来表现,现在周身已经飞着一圈晕头转向的小鸭子。
陈郁垂下头, 极为乖顺的小媳妇样, 低声喃喃道, “你说是就是吧。”
脸上是莫名其妙的羞赧笑容,果然烧糊涂了。
夏初昕想到昨晚他冒雨帮自己拿行李,说不定就是那时候生病了,心中有些自责, 于是主动提议,晚上熬粥给他。
陈郁连忙拒绝, “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的,反正欠你一顿饭。”
这才不再推让了, 乖乖坐在原地等待, “谢谢。”
厨房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他的背影。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总觉得他莫名很开心, 身体左右微微摇晃着,像沐浴在灿烂阳光中, 随风摇摆的野菊。
希望他吃到自己熬的粥,还是能保持愉悦的心情吧。
夏初昕很小的时候实际专门学过做饭, 后来跟爸妈一起生活, 养尊处优,慢慢荒废了手艺。
不过今天重新尝试, 只觉得做饭这门技能是肌肉记忆,成品还不错。
她以为陈郁那副开心样子应该是很期待的,可真把那碗粥摆在他面前,他呆呆接过碗,拿着勺子不动嘴,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了。
明明苦着一张脸,痛苦极了,偏偏扯着嘴角,做出很想吃的样子。
她直接戳穿他的伪装,“怎么了?是不是不合你的口味?”
陈郁摇摇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
端起碗,一扬脖,也不顾白粥滚烫,整碗直接倒下去,那副决绝的样子,好似他吃的是苦涩的中成药或是要命的鹤顶红。
夏初昕有点被打击到,也没有那么难吃吧?
陈郁还火上浇油,“以后你别做饭了,还是我来吧。”
就是明确嫌她做的难吃了。
夏初昕有些不服气,带着善意的笑容,“好啊,明天尝尝你的手艺。”
她倒是要瞧瞧天天带三明治的人做饭能有多好吃。
晚饭后也没什么好聊的,各自回去歇息。
半夜夏初昕被屋外的动静惊醒。
实际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宁静的深夜格外清晰,仔细辨认,应该是桌椅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不知道陈郁三更半夜在做什么,也许是在收拾床褥吧?
他长得高,缩在那张沙发上,实际并不舒服的。
将温暖舒适的卧房让给自己,他可真是个好人……
夏初昕这样迷迷糊糊地想着,翻个身又睡了。
第二天没有课,两人默契地都起迟了,早饭午饭索性合并为豪华盛宴,刚好尝尝陈大厨的手艺。
意外地很好吃,除了饭菜里有令她过敏的胡萝卜,全部挑出来放在小碗里。
陈郁问她是不是不喜欢。
夏初昕如实说了,陈郁便默不作声地端起小碗,全部倒入自己碗中。
“不能浪费粮食。”他这样解释着,拣起一片胡萝卜嚼。
看着自己吃剩的食物被别人拿去吃,夏初昕觉得这个举动过于亲密,但是刚才陈郁动作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阻止,此时只觉得尴尬别扭,不敢看他,只埋头吃饭。
“你还有什么不能吃或者不喜欢的,可以告诉我。”
她这个室友相当会照顾人。
以前与人相处时,总是她包容别人,温暖别人。
当了20年的小太阳,还是头回有人主动关心,太阳会不会感到寒冷。
她微微抬眼偷看身旁的少年。
与阴郁的外表不同,陈郁意外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呢,很有家庭煮夫的气质。
当他抬手收碗筷的时候,顺着袖口,夏初昕发现他的手腕处有一道赤红的伤疤。
“你受伤了?”
他连忙捂住伤口,“前几天不小心撞到了。”
可明显是新鲜的疤痕。
联想到晚上响动,夏初昕明白了!
原来陈大厨昨晚连夜抱佛脚,苦练厨艺,所以划伤了手。
她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
“我真的是撞伤的。”他倔强地强调,“真的!”
陈郁。
是个傲娇鬼。
她忍住笑。
午饭后夏初昕回到卧室,将行李箱打开,整理衣物。
之前住的酒店装饰过于奢华,反而失去了烟火气,让她有种住不长久的感觉,所以从来没想过把衣服拿出来,顶多将最常穿的几件挂在空荡荡的柜子里。
导致箱子里的衣服都快压扁了,刚好今天阳光不错,可以拿出来清洗晾晒一番。
收拾到行李箱最底部的时候,竟然发现了陌生的包裹,里边还夹着一封信——
【昕昕:
对不起!
将你从宿舍赶出来,并不是我们的真心。
只要你在宿舍,晚上我们就害怕地无法入睡,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你根本不知道那些鬼魂有多恐怖……
当然我们承受的再多痛苦也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PS.我们去求了护身符,希望能保护你不被鬼怪伤害,早日恢复正常,回到宿舍。
——524寝室。】
包裹里放着的正是室友求来的护身符。
她捏在手心,轻轻摩挲着,不禁想起自己被赶出宿舍的狼狈一幕。
室友们又哭又叫,无视她孤立她,却又如受害者,哭着求她离开。
甚至不肯让她上楼去拿东西,从五楼宿舍的窗口将她的行李箱扔下来,摔坏了一个轮子。
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感知到的鬼魂比其他人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如果成为朋友的代价是看到恐怖的鬼怪,大家一定会选择离开吧?
爱就是这么脆弱。
需要时刻给予阳光,摒除一切麻烦。
否则就会被人不喜欢,就会有人离开。
夏初昕握着那三个护身符蹲在地上,心潮起伏。
陈郁帮她收拾行李,许久没见人出来,走到卧室门前,又不敢进去,抱着一大叠衣物,艰难地侧过头。
看到少女蹲在地上,阳光将她的身影拉长,拖在地面上,延伸至自己脚下。
明明沐浴在阳光中,却有种淡淡的伤感。
他的心脏也跟着抽痛起来,小心翼翼地询问,“夏初昕,你怎么了?”
她擦干眼泪,笑着说,“没什么。”
夏初昕决定给室友回信。
当然不能现在寄给她们,因为会闹鬼,等到未来体质正常之后,亲手给她们吧。
她在信中写道——
【于是就这样,我开始了与陈同学的同居生活。
我发现陈郁是一个极为柔软又怀揣秘密的好人。
他并不喜欢我用“柔软”这个词形容他,觉得缺乏男子汉气概。
可是自从那天早晨我见他顶着一头自然卷坐起来,就觉得他和“柔软”这个词可以画上约等号。
他的头发看起来真的很软,像是绵羊身上的卷毛,每天早上要打理很久才能垂下来,服服帖帖的。
陈郁不仅头发软,连性格也是。
他非常迁就我,做饭的时候永远只考虑我的喜好,他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喜欢或是不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