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注意到视线,眼波流转,抿起唇角朝她笑笑。
那一瞬间,李晓雯感觉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
“别愣着呀,赶紧把这些都拿走。”房东催促道。
李晓雯这才回过神,手脚麻利地用拖车将几个小纸箱拽走,遗物早就被打包好了,“就这些,那我走了?”
她朝着房东告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美女。
“等下,那个鱼缸怎么处理?”男生侧步挡住了她的视线,抬手指向李晓雯背对的方向。
鱼缸?
是了,赵峰一向将他的锦鲤当宝贝,他的遗物怎么可能少了锦鲤。
“稍等。”李晓雯丢下拖车,几步走到鱼缸前,捏着弧形的玻璃边缘,像是大力士般,迈开沉重的步伐,咚咚咚几步走到厕所。
身后的几个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到,视线跟在她身后。
亲眼看到她将唯一的那条锦鲤倒进马桶,按下冲水按钮,锦鲤在水中扭曲挣扎着,不过很快被吞入黑洞洞的下水口,彻底消失不见。
李晓雯冲倒锦鲤的动作一气呵成,众人都来不及插一句话。
末了,房东才感叹着,“刚才那个是锦鲤吧,哎呀,多好的彩头啊,怎么给冲下去了?”
李晓雯懒得解释,她只觉得此时的心情,好似将压在喉中的一口浓痰吐了出去,畅快许多。
拽起拖车扶杆,走出413公寓。
回去时脚步要比来时轻快许多,反正楼道也没人,便轻声哼起了歌。
等下回到家先叫快递将遗物寄走,晚上吃顿烤鱼庆祝下,庆祝拿到注册会计师啦,工资也涨了,可以给家人买好些好吃的……
一首歌都哼完了还没走到电梯口。
奇怪了?这条过道有这么长吗?
可能是为了省钱吧,过道的灯维持着最低亮度,光线半明不暗,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看不清,将所有罩上一层暗淡的、模糊的阴森。
眯着眼向远处望去,两边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板无限向前延伸,光线越来越暗,最后汇聚成一个未知的黑洞。
李晓雯咽了咽口水,放缓脚步,凭着记忆找寻电梯的方向。
她不住地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许久没有来,公寓改了格局,所以才找不到电梯。
可是自己刚上楼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种异常,难道……
她感觉拉杆箱拖着的遗物越来越重,齿轮摩擦不算平整的地面,发出艰涩的噪音,时不时朝左或是朝□□斜下,像是箱子里有什么在挣扎。
难道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只是这样想着,就觉得周身的空气冷下来,好似谁在自己耳后,贴着皮肤轻轻吹了一口气,阴森森的,不像活人的气息,吹得她寒毛直竖。
昏暗的灯光将她的影子劈成无数瓣,墙上、地上、天花板上,身前、身后的影子随时都会化作鬼魂索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连连否认。
腿发软,脚步加快,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楼道间。
总觉得多了一道杂音,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紧紧跟在身后。
不敢回头确认,生怕那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会变成现实。
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意识到。
对。
肯定是自己吓自己,实际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墙壁上倒映出电梯敞开时的温暖橘色,宛如天堂的圣光。
她几乎是快步跑过去,不属于她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可惜慢了一步,电梯门缓缓收起光芒,她连连按着按钮,脚步声越来越快。
可是她已经停下站在电梯前了,那个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谁的?
门终于开了,她立刻钻进去,继续不停按着关门键。
可是电梯门循规蹈矩地打开到最大,又不紧不慢地合闭。
她不想看,怕看到不该看的,但是更不敢不看。
万一那东西跟着自己进来了怎么办?
橘色的光芒将电梯外的楼道照得明亮,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去面对。
——根本什么都没有。
可是越是这样越恐怖,恐怖片不都是这样吗?
让人放松警惕,却在最后一瞬间突然蹿出一个鬼脸。
两扇门扉间的距离缓缓缩小,电梯外的晦暗在缝隙中逐渐成了完全的黑暗,像是纯黑的幕布,随时都会挤进来一个鬼脸。
李晓雯已经在自己脑内预想了一万种恐怖的画面,指尖死死陷入在皮肤中。
还好还好,最后电梯门关闭后,什么也没有进来。
她放下装出来的镇静,无力地靠在如同镜子般的金属壁上。
就说吧,刚才肯定是自己吓自己,这么大人了还怕鬼,真是丢人。
她觉得不好意思,对着倒映在金属壁上的自己尴尬一笑。
镜子中不止有她,还有另个乘客。
挂在天花板上,头微微吹着,随着电梯下行,晃动着身体,应该已经死了吧?
她刚才进来电梯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不知为什么忽然出现在里边,在无比明亮、有着温暖橘色光芒的电梯中。
不敢抬头确认对方是真的存在,还是因为过于害怕产生了幻觉。
接连的惊吓,她已经装不住镇静的模样,就算有心也无力,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咔咔咔咔”的撞击声。
不对,这声音不是她发出来的。
是天花板上的那位意识到她的存在,缓慢地转动已经断裂的脖子,转了180度,骨头尽碎发出的声音。
李晓雯连忙垂下视线,不敢看他的脸,怕与他对视。
电梯就这么点空间,她根本无处可躲。
只能听着“咔咔咔咔”的声音如同死亡倒计时,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结束她的生命。
余光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天花板上那位已经转过了头,伸长了脖子朝她探下来,那张凄惨的脸,很快就要低到她的脸庞。
电灯突然全灭了,整个电梯晃了晃,然后猛地下坠。
李晓雯再也受不住,一边尖叫着一边疯狂按着开门键。
“你怎么了?”有声音传来,是她丈夫的声音,“怎么一直站在电梯里不出来?”
李晓雯眨眨眼,电梯外站着丈夫,这里是一楼。
而她的手指还不停地按着开门键,电灯也好好亮着,哪里有什么鬼怪。
“早知道我应该让你陪我上去的。”她欲哭无泪,将拖车的拉杆交给丈夫,“我再也不要来这个鬼地方了。”
“好,再也不来了。”丈夫揽过她,又问,“楼上在办万圣节派对吗?等你的时候,看到好多奇装异服的人上去,打扮成道士、高僧、牧师,还有女巫神婆什么的。”
“大……大概吧。”李晓雯抱紧双臂,仍心有余悸。
两人离开公寓。
电梯门缓缓关上,里边空无一人,楼层按钮不知被谁按在13层,缓缓向上,电灯又一闪一闪的。
第19章
孤独鬼
夏初昕坐在法阵的中央, 无聊地数着百褶裙上的褶子。
房间关了灯,只在法阵的边缘点着一圈蜡烛,勉强照亮屋内, 穿着黑袍的牧师捧着羊皮卷, 念念有词,不知说的是什么语言, 很多翘舌音, 完全分辨不出来。
视线越过牧师, 靠墙的阴影下,高僧、道士、神婆,还在排队,排队驱邪。
学长走进房间时, 烛光将他的金丝边镜框照得发亮,在昏暗的房间内宛如圣光般闪耀。
夏初昕忍不住朝他看去。
学长回以温柔的目光。
她便得到了些许安抚, 将揉成皱巴巴的百褶裙重新抚平,端正坐姿。
下一秒, 学长的表情却扭曲起来, 像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景象,他连忙低下头,烛光与镜框错位, 金黄色的圣光不再,他转头逃离了这个房间。
牧师也好似感受到鬼魂强大的威力, 抬手施展法术,手臂上青筋暴起, 额头布满了汗水, 当真是极难对付的恶鬼。
夏初昕离得最近,她努力睁大眼睛, 还是没看到鬼魂的半点身影。
他们都说有恶鬼寄宿在她身上,她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既没有遇见过一闪而过的鬼影,也未曾听到过夜半时分的异响。
但是她知道,这并不是恶作剧。
蓝牙音箱循环播放低沉又费解的咒语,此刻是最好的助眠音,她悄悄打了个呵欠,回想起一切的开端。
那些鬼魂是在上次学生会集体出游,遭遇车祸后出现的。
一开始是学长能看到鬼,后来发现学生会的所有人,都能不同程度地看到。
除了夏初昕。
他们以为是车祸造成的,于是检查了视力,进行了心理测试,数据结果显示他们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非常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