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打算让她交钱上班吗？
余倩深吸一口气，尽量压制住火气，“这笔钱只有2万元，作为前期的投入，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余倩你会不会算账啊？”上司随手抓过她刚签下来的新合同，翻到背面当草稿纸，“我给你算笔账，你两个月的工资、各个部门配合你的费用、办公室的场地、水电费等等，这些都是钱，加起来总共也有快十万了，公司这样养着你，你还想要什么支持？”
“我在这里上班，不管做什么项目，公司都应该支付工资、提供办公场地给我。”余倩有些压不住火气了，“这不是我要求的，是法律规定。”
“别和我狡辩。”上司用手指指着她问，“就一句话，项目什么时候可以盈利？”
“黄经理，我不是算命先生，没办法给出确切的时间，如果公司能给予我应有的支持，我尽量争取项目明年年初上线盈利。”
“明年年初？公司等不了那么久，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了，不可能无限等下去。”上司拿出了一张纸，拍在桌上，“余倩，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辛苦是不值一提的，过程也是，公司只有一个指标，那就是结果！没有结果就是天皇老子也待不下去。”
余倩看到纸上“离职申请”几个大字，瞬间明白，今天上司不是来和她聊工作的，而是想炒了她。
“你是打算辞退我？”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上司摊开手，很无辜的模样，“你是公司的优秀员工，能力强资历深，我一直很欣赏你的。但是是你自己说的新项目能做起来我走，做不起来你自己离职，现在公司压力大，没有盈利的项目都要被砍掉了，可不是我不给你机会。”
余倩攥紧了那张离职单，心情复杂。
这个项目她可以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虽然中途遇到了很多困难，但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松懈过，没想到项目冻死在了黎明前的寒夜中，不免有些难过。
“你知道我一向宽宏大量，尤其对有能力的员工，只要你肯向我低头，还可以回原来的老项目，怎么样？”
回去？
余倩想起自己之前的处境，被上司各种打压，被他的亲眷拿走所有的工作成果，就像个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工具，不被人尊重，谁都可以来踩一脚。
那样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不用了。”她果断拒绝，“我愿赌服输。”
她伸手示意上司将黑色水笔给她，上司明显愣住了，“你真的要走？”
“对，不干了。”她直接从他手中抽走那只笔，毫不犹豫地在离职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末尾的“倩”字一勾，像是把锋利的弯刀，潇洒利落。
“好好好。”上司拿着那张离职单，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现在就业环境不好，祝你以后找个更好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讽刺。
余倩已经不在乎了，和这种垃圾多说一句话都脏嘴巴。
离职那天，她回到原来的部门交接，所有的东西用一个小小的纸袋就能装完。
其他同事依旧和之前那样，工作之余闲聊八卦，谁都没有注意到，或是不在意她马上就要走了。
她在这家公司待了快四年，算得上是这个部门资历最老的员工，也是最听话，上司用起来最便利的工具。
正因为是工具吧，所以平时和同事的关系总是不冷不淡的，是每天都会见面的脸熟陌生人，曾经唯一关系不错的饭搭子黄灿灿，还是上级专门安排的背刺王。
余倩不是不想和同事聊八卦培养感情，她实在是太忙了。
整个部门的工作几乎都压在她一人身上，上司给她的任务就重，再加上她又是个热心肠，喜欢帮助别人。
可惜他们不太记得她的好，也觉得她是趁手的一把工具。
余倩走到门口时，转过身小声和办公室还有里边的同事说了再见，没有人送她，就这样孤零零地抱着东西离开了。
现在刚好六点整，工作四年来，她头一次准点下班。
走出办公楼，太阳还赖在天空上，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辉笼罩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窗和大厦的玻璃外墙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整个世界温暖灿烂。
可惜都和余倩无关的。
她坐在公交站等车。
之前通勤都是坐地铁的，今天最后一天，以后应该很少来这里，她想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
这里的公交车半小时发一次车，她运气不好，刚走了一趟。
于是利用这段时间，低头将自己的微信从一个个工作群里挪出来，依次点下去，除了工作她好像不剩什么了。
点到最后，唯一剩下的群聊是家族群。
里边还挺热闹，聊天内容都99+了，她随便往上划了划，信息快速流转，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夹在一堆文字中，连忙又折回去。
【余倩那个白眼狼连她爸都不顾。】
【忘恩负义，当初就不该送她去城里读书。】
【果然和她妈一样脑子有病。】
余倩很快明白，肯定是继母将之前借钱的事情发在了群里，估计还编排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抹黑她。
她感到委屈，但是没有力气反驳。
丢了工作，被家人排斥，没什么贴心朋友，也没人追求。
父亲嫌弃她，母亲抛弃她。
她没什么特长，长得也普通，脸上还有块疤痕。
工作好几年都没有成为不可替代的人才，项目随随便便就被人拿走了，对方做得还不错，她之前的努力就像个笑话。
存了那么多年的定期其实也就只有万元。
她好像真的很失败。
虽然没有人规定努力就一定会有收获，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她永远这么倒霉？
她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是不是一辈子都会这样？是不是越努力就会越不幸?
眼泪没忍住，还是落了下来。
怕被人看到连忙低下头，可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哭，越是控制不住。
车来了，不可避免会被一同乘车的人看到通红的眼睛。
余倩拿起蓝牙耳机，假装自己在听音乐，这样别人就会以为她艺术细胞充沛，共情哭了。
换个角度去思考，她是不是就从一个loser变成hipster了？
她自嘲地笑了下，抬手擤去鼻涕水。
一直到公寓的电梯，她的情绪都很低落，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思考接下来还能找什么工作。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闪了几下彻底暗了下来，电梯内是阴冷的蓝色。
没有连接任何蓝牙的耳机，突然传来声音。
在她耳边轻飘飘、阴森森地说，“倩倩，快接电话，妈妈来接你了——”
第86章
鬼来电7
余倩坐车回家的路上, 就已经收到无数母亲打来的电话、发来的微信。
不过今天的情绪实在太糟糕了，所以没觉得恐惧，只有烦躁与厌恶。
母亲就这么想要自己去死吗？
直接将手机关机, 扔在口袋里, 继续望着窗外的风景，沉浸在抑郁中, 直到回家, 进入电梯。
她忘了, 就算手机关机，母亲依旧可以打进来电话，甚至可以直接通过蓝牙耳机对她耳语。
“倩倩，接电话吧, 妈妈来接你了——”
头顶的照明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 瞬间将电梯的亮度拉低成鬼片的阴暗色调。
墙壁上的广告纸因为受潮皱起，纸上的绚烂画面渐渐溶解, 彩色墨滴下坠, 汇聚成单调的黑白灰三色，凝聚为一个被画框框住的消瘦女人。
——又是母亲的遗照。
余倩揉了揉眼睛，那些广告画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不过因为受潮，明星的面庞都是膨胀扭曲的, 十分骇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耳旁是鬼魂的呢喃, 很难不让人后背发凉。
冰冷的空调水滴在她的后脖颈, 顺着后背流下来，像是怪物的口水黏液。
她还是打了个寒颤, 将蓝牙耳机摘下来，连同手机一起，丢到了电梯的角落。
反正没了工作，她也没有什么朋友，已经不需要手机了。
怎么样都好，快点让她摆脱鬼魂，赶紧回家吧。
急躁地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显示器，还好还好，已经到10层了，再有3层就到家了。
就在这一瞬间，电梯剧烈晃动了下，她连忙扒在墙壁上避免摔倒，楼层显示正在第9层、第8层、第7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