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金福很不满意被小二十多岁的后辈叫自己的外号,可是一想到便宜老婆,只能先忍下来,跟着笑了几声,“有多便宜?”
“你有多少钱嘛?”
“不多。”
“哎呀废你妈的话,多少?”
“一......八千块。”
“八千?”
二宝瞪着眼睛问,赖金福有点心虚,准备把自己的积蓄老实交代,谁知道二宝竟然点了一根烟,同意了。
“行吧,八千就八千。不过你得自己去领回来。”
“去哪儿领?”
“不远,大庄知道不?”
“大庄村?狗鸭子镇隔壁那个大庄村?”
“对。你得自己过去驮回来。我还跟你说了,那女子脾气大,你得够手段才能拿住她。”
“啥......啥意思?”
二宝踏出家门,挽住赖金福的肩头,“我这么和你说吧,那婆娘半道想跑,硬生生用手撕开竹篮子,站在货兜里用竹篾把买主勒死了。三轮摩托翻了,她自己的腿也断了一条,老子真他妈服了。现在没人敢要,砸手里了,这段时间净忙着去镇上打点关系处理这事了,日他妈的坟!”
“那我......”赖金福哆嗦起来,“那我也不敢收回家啊......”
“你怕个鸡巴!”二宝把赖金福一推,“月亮坨又不像大庄挨着镇上,这鸟不下蛋的地方,你再怎么管教媳妇儿,就算弄死了,谁他妈有空来管你?”
这话一出口,赖金福倒是确实有了一点底气。
二宝说得不错,月亮坨实在是太偏、太远、太贫瘠了,如果不是有娃娃读书,需要和外界产生联系,恐怕就算这个村庄的人死绝了,外面都要等一两天才能收到消息。想到这里,他的美梦具体起来,“行,我自己去驮。那......既然是个祸害,你要不再给叔便宜点?”
二宝吐了一口吐沫:“操,你少拿捏老子,真没人要,我最多找找关系弄去东南亚,日你妈不要拉倒!”
赖金福赶忙伸手拉住回家的二宝,衣服掉在地上都没顾上:“我就是问问,问问总可以吧。你别置气,我明天就把钱给你送来。”
第二天一大早,赖金福就嘱咐好了赵晓梅在家老实待着,哪儿也别去,把羊圈收拾出来。赵晓梅不知道他要去干啥,愣愣地目送他出门。
经过王伟国家门口时,又遇见他们一家人用条麻绳牵着丽云准备下地,这一次,赖金福更加仔细地打量着丽云。城里人就是不一样,生得好看,屁股那么大,肚里的肯定是儿子。
想到自己要去驮的女人,他不禁遐想起来,最好也是个屁股大的,只管生娃娃就行,到时候他赖金福也生他妈十个八个儿,看这狗逼月亮坨的逼男人们,哪个能比得过他。
丽云完全没注意到这个打量自己的矮个子男人,她心里在盘算今天的任务。之前几天下地,她只弄明白了月亮坨的地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出村。可这条土路走出去究竟要走多久?如果不能走大路,只能爬山,那山上有没有人能走的路?哪座山的背后才是城市?该怎么选择方向?她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看着一座座数不清的,绿油油的大山把小小的自己关在这个叫月亮坨的笼子里。
但她没有放弃,她打算继续观察和记忆,直到弄清楚山峦的规律。
而此时的袁晴晴已经想好了传递信息的方法,她趁两头大不注意,把从地上捡的木炭头揣进兜里,到了看书的时间,她就用炭头在书上做记号。在第一章嘉斯利和塔尔顿家两兄弟对话的内容里,她顺利地标记了几个字:“我想回家。”之后就像那个写下“坚持”的人一样,在书页上折了一个小小的书角。
第二十九章 掠夺 (1)
“所以牟敏也到了月亮坨?”
“是的。”
“那现在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
“好吧,我知道你想继续往下讲故事,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就算你不说,我们最终也能找到袁晴晴和牟敏。”
“你们真的能找到吗?”
“我相信我们能找到。”
赵丽云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很自然,这是自抓捕成功以来,宋子君第一次看到她的笑容。
“你笑什么?”
“我笑你把你的同伴想得太过能干了。”
“不,这不是想象。”
“宋警官,我很敬佩你,你是我见过最有警察味的警察,能看出,你的同伴也很认可你的能力。”
说这句话时,赵丽云看向了一旁的刘文静,刘文静则开口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如果不是宋警官察觉到你可能藏匿在广达市,我们也不可能那么快抓到你。实际上,这一年的调查过后,她也许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赵丽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现在整个世界上最在乎你的人就是宋警官。她很想帮你实现有利于减刑的情形,前提是你必须把真相告诉我们。牟敏和袁晴晴现在人在哪里?她们是否有参加你的犯罪行为?”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没有,是我一个人做的。”
“你一个人能完成那样的杀戮?”
“电视里不是常说嘛,‘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第二天下午五点多,赖金福刚把牟敏从大庄村驮到家,还没来得及炒俩菜吃口酒庆祝,傍晚,赵晓梅的母亲和父亲就听说消息赶来了。即便不是什么和美的婚姻,她们也断不能容忍女婿干出这种事。
赖金福和岳父站在一起,倒显得更老一些,他比划着解释:“这买回来就是为了怀个娃娃,晓梅在家还是该干啥干啥。这些年来晓梅一直怀不上,我也不指望了,可你们也不能不顾我的死活嘛,对不对?我都快五十了,总得留个后。说句不好听的,留个后人,以后我死了,他还能孝敬晓梅,要不然,晓梅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这话真是好听里透露着难听,可是两老找不到反驳的点。当初把女儿许给赖金福,就是想着一直不嫁,晓梅年纪大了要被人戳脊梁骨,再者,也是考虑自己死了以后,能有个人照顾她,可再怎么,两个老婆还是太离谱了。
赵晓梅站在母亲身后,眼睛怯怯地望向羊圈里的女人。
牟敏被捆住双手,绳子的另一头拴在羊圈的棚顶上。她的头发看起来是被暴力修剪的,长长短短,像用柴刀斩出来的似的,脸上全是泥,身上的衣服烂了一半儿,整个手肘漏在外面,上面也沾满泥土。
她没有穿鞋,脚底看起来有新鲜的血,还在缓缓地往外渗。
赵晓梅想了想,回屋里打了一盆水,拿上自己的解放鞋,走进了羊圈。
旁边三人还在争论,没注意她进去了,赵晓梅蹲在牟敏身边,用沾湿的擦脚巾去擦她的双脚,牟敏却执意不让她触碰,不仅一脚踹翻水盆,还把赵晓梅也踹倒了。
这动静打断了羊圈外头的争论,三人一起往羊圈里跑来。
赖金福二话不说,上前一拳头打在牟敏的头上,她被打得躺了下来,但绳子不够长,于是她的手被吊高了,身子悬在半空转圈。
看到赖金福这一拳,两个老人既惊讶又害怕,她们惊讶于赖金福会为了晓梅出头,又害怕这种暴力——他看上去能把这女人打死。
赵晓梅被父亲扶起来,她哀伤地看着晃动的牟敏,下巴一皱一皱的,但没有哭出来——她已经忘记了流泪的感觉。
“把人送回去,这事就算了”。
赖金福看着岳父,为难地说道:“二宝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呀,要说你去说,我不敢。”想了一会儿,他提出一个建议:“要不,我把存折还给你们,你们把晓梅领回去......”
“那怎么行!”晓梅的母亲激动地把晓梅推到他面前:“嫁给你那么多年了,谁还会要她?”
“你们带回去养不就行了?”
“那她哥怎么办?我们给他带那三个孩子都带不过来,哪里能再多照顾一个人呢?”
这话一出,牟敏就笑了,她在半空中把头后仰,放肆地嘲笑着面前的人,那笑声使得赵晓梅心里害怕,连连后退,赖金福又想打她,被赵晓梅的父亲拉住了。
“好了好了,这事......我再想想办法。”
赖金福家里的新鲜事引来许多人前来围观,又是一样的场景,又是一样的对话,人们讨论着牟敏的长相和赵晓梅一家的行为,嗑着瓜子,话题逐渐从这破败的小院延伸到田地,又延伸到镇上,最后以“该回家烧火煮饭了”作为结尾。
不过这一次比丽云二人来的时候持续的时间更短,大家好像对于牟敏的嘲讽和抵抗没什么兴趣,他们讨论的重点集中在“二宝的生意会不会完蛋”,以及“赵前进今天为什么没有来”上面。
赵前进没有来,因为他在家里生闷气。
这个二宝,真的是翅膀硬了,仗着有他“大哥”周建东撑腰,做的事越来越荒唐。
一个大学生已经够老火的了,竟然又弄来一个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