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宋政恩爱,傅清高兴坏了,就多喝了两杯酒?
这话听起来真像个笑话。
傅青隐眸光一转,浅笑道:“阿姨坐下吃饭吧,我正好要出去散散心,顺便一起去看看傅清。”
傅闻声只犹豫了片刻,就点头道:“也好。”
宋政放下碗筷,淡声道:“我陪你一起。”
他威势重,气度稳,别人这种时候倒不敢对他说些调侃话。
连傅闻声也只能陪着笑脸叮嘱,“那阿政你就陪青隐走走,顺便休息下。”
“这里就麻烦岳父了。”
宋政斯文又礼貌,只语气里满是淡淡疏离。
上了楼,傅青隐问宋政:“我总怀疑傅闻声另有算计。”
宋政脚步沉稳,眉眼内敛,淡声道:“今天章先生也来了。喝了两杯酒,不见人影了。”
傅青隐微惊,顿时想到前天遇到章先生的事情。
“傅闻声他难道真的想故技重施?!”
傅青隐满心疑惑。
傅闻声现在巴不得和宋家处好关系,怎么敢在傅青隐的回门宴上闹事?
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一路找去,到了走廊末尾,傅青隐隐约听见敲门声。
她快速走近,就听到一道低沉男声:“开门!”
这声音带着怒意,显然是心里藏着火。
傅青隐对人的声音比较敏感,一听就认出人来,“章先生?!”
里面没有回复。
宋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符秘书叫了上来,只淡声道:“开门。”
傅青隐还以为会有暴力开门事件,谁知道符秘书只拿了张卡在刷了下,门瞬间打开。
章先生靠坐在地上,面颊绯红,手上还流着血。
忽然听到符平惊讶道:“傅小姐……”
傅青隐一抬头,就看到房间阳台的窗户被推开,窗帘被风吹的飞扬,穿着礼裙的傅清正攀附在栏杆旁。
看着似乎要往下跳的意思。
一瞬间,傅青隐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门窗紧锁、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房间。
她像是要在被烈焰炙烤,又像是在沙漠爬行……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只一颗心冷的像是坠入冰窖。
当时章先生的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种无声又沉稳的感觉,似乎在她头皮敲击。
让她一点点的接近绝望。
满腔愤怒和怨恨都抵不过药物作用。
她性格孤傲决绝,只无力的挪动着身子,拧着安全窗的把手,试图从高楼一跃而下,来个玉石俱焚……
如今,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面前,那些被压抑着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傅青隐低骂道:“傅闻声这个畜生!”
宋政只淡定看了眼符平。
符秘书立刻冲出去,把要爬窗跳楼的傅清抱了下来。
楼下似有脚步声,应该是来人了。
宋政拍了拍傅青隐的肩膀,“我来处理,你先安抚傅小姐。”
傅青隐点头:“好。”
宋政单手拎着章先生出门,关上了大门。
傅青隐压下胸腔翻涌的情绪,端了杯冷水泼在傅清面前。
傅清短暂的清醒,呆滞的看着傅青隐和一旁的符秘书。
片刻后,她抱着傅青隐的大腿失控哭道:“姐……”
“幸好你来了,我真的要被吓死了!”
“我差点以为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了!”
她哭的太凄惨,还怕眼泪蹭脏傅青隐的裙子,抬手擦泪,“我想了好久想从楼上跳下去,可我又怕坏了爸爸的打算,他会生气……我还怕跳下去,闹出事来毁了你的回门宴……”
傅清其实是个很普通的人,她没有什么能力,却又生了个善良软弱的性格。
她知道自己身份有不堪之处,所以一直对傅青隐抱着歉意。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傅闻声的掌控,所以一直乖乖当个听话的女儿。
日复一日,她被养成了即便自己被逼到绝境,依旧还要替别人想的性子。
她哭的将近崩溃,窗外寒风吹来,将浅色系的窗帘吹的四处飞舞。
寒风从人肌肤上刮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傅青隐看着窗口。
当时的傅清只要往前再迈一步,就越过了窗口,从窗外一跃而下。
望着低头抱着自己大腿痛哭的傅清,傅青隐又想起了在医院醒来的自己。
她睁眼后,第一时间是害怕和警惕。
等确认自己安全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放声大哭。
那时的她尚且年轻,觉得人生被傅闻声掌控,四面是悬崖,她处在孤岛之上,孤立无援,满眼绝望。
第122章 黑色过往
从前的经历和眼前的场面重合,这一瞬间,傅青隐忽然无比的愤怒。
爷爷让她不要恨傅闻声,她做到了。
但爷爷也没说不让她报复傅闻声!
傅青隐压下心底涌动的想法,手掌落在傅清肩头,轻声安慰她,“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待会让人送你去医院。”
说着说着,傅青隐语气软了几分,“没事了。”
傅清逐渐停住哭泣,抽泣道:“姐,真的过去了吗?”
傅青隐肯定道:“过去了!”
她轻柔温淡的嗓音似有着无限力量,悄无声息的安抚着傅清惶恐不安的情绪。
傅清的情绪逐渐恢复稳定。
傅青隐才问:“傅闻声给你下了药?”
傅清无力的点了点头,“我上楼的时候,爸端给我一杯酒,让我去敬你和姐夫,我才喝了口,他忽然又让我上楼拿东西……”
傅清顿了顿,解释道:“我当时肠胃不太舒服,就只沾了点嘴唇,其实没喝酒。”
符秘书轻声道:“怪不得傅小姐的状态看起来比章先生好很多。”
傅清呆滞问道:“我爸他也给章先生下了药?”
说完后,她忽然就很伤心难过。
后知后觉似的,眼泪唰的一下全都掉了下来。
“爸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明明已经听他的话,他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为什么还要用下药这种手段……”
傅清抹着眼泪,“他难道不知道,我婚前和男人发生关系,会被人一辈子瞧不起吗?”
“他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只是把我当一个有利可图的工具?”
傅青隐没说话,只淡淡看着傅清。
傅清和她的童年是不一样的。
傅青隐幼年跟着爷爷奶奶,饱受疼爱,所以从没渴求过傅闻声的父爱,能在傅闻声对她进行PUA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并且抗争。
傅清不一样。
在没有利益争执的时候,傅闻声从不吝啬扮演一个慈父,花些钱给傅清营造一个我是爱你的环境。
所以傅清虽然知道傅闻声安排她嫁给章先生是贪图利益,是为了攀附。
可经过一番痛苦的感情挣扎后,她还是选择了服输,任由傅闻声安排,嫁给一个可以给她当爸爸的男人。
可她不知道,她愿意嫁,但章先生其实不愿意娶她。
傅闻声才用这样下作的手段,玩一出生米煮成熟饭。
章先生就算愤怒,但只要他和傅清发生关系,看在宋家和宋政的面子上,最后很大可能低头认了这门婚事。
傅闻声的算计,露出了那张吃相难看的脸,半点没顾及过傅清。
也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捅进傅清单纯懵懂的心脏,让她意识到她在她父亲眼里,只是个用来攀附的工具。
所谓的父爱,都只是假象。
这样赤裸裸的伤害,让傅清将近绝望,才会一时想不开想要跳楼。
对她来说,这次事情最受伤的不是差点失神,而是被亲生父亲彻彻底底的背刺。
傅青隐怜悯她,却也不会去安慰她。
好歹,傅清也享受过傅闻声几十年的‘父爱’。
门口的脚步声消失,没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傅青隐的手机也有了震动声。
她低头看了眼:“开门。”
是宋政发来的消息。
这一瞬间,傅青隐安静沉寂的心脏竟然有一瞬间欢呼雀跃。
那种感觉一闪而过,很难被捕捉。
却在心脏残留难以忘怀的痕迹。
像是墨滴入清水,眨眼间消失殆尽,其实却悄然融入了水中,刻下深刻的痕迹。
她打开门,就看到宋政带着傅闻声走了进来。
傅青隐脸上的笑意霎时消失。
宋政:“事情已经解决了。”
傅闻声跟着进来,斯文笑道:“都是误会,章先生已经被送去医院……”
他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清清不该乱喝东西,差点闹出误会。”
傅青隐安静盯着他看了片刻,反手扇了傅闻声一巴掌。
“畜生!”
她面无表情的骂出这句话,成功让傅闻声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