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野神恐怕一直在等这一天,想要将这个年轻的终焉之主取而代之。
所以你表面上答应了厄克斯,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要过来守着的。
这几日占据身体掌控权的一直是洛伽,这一点倒是有些出乎你的意料,你还以为在终焉泽西尔会更占优势一些。
“你回来了。”
洛伽的声音依旧清冷得没有什么温度,只是他的动作却很温柔体贴,看到你回来之后上前十分自然地接过你手上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用光了的药膏,嘴唇往下压了压,然后默默过去将刚做好的药膏给你装好。
是的,这几天无论是找魔药还是做药膏都出自于洛伽之手,不过你手上的伤口并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被划伤了。
也正是因为看到你找个药都弄得伤痕累累,如此狼狈,除了第一天,之后都是洛伽代劳了。
洛伽还为自己找了借口,美其名曰你现在还没有被这里的魔气侵蚀,随时都还可以及时止损,弃暗投明,要是长时间和魔药接触真的被侵蚀变成了暗精灵,那就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他是不想你自甘堕落,误入歧途。
这是洛伽给自己找的可以说服自己帮你的借口,实际上你看得出来,这家伙的人性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
以前你觉得洛伽和阿洛即使是同一个人,但给你的感觉是有明显的区别的,哪怕一模一样的壳子,你也能分得清他们谁是谁。
现在你有点不确定了。
因为明明你知道眼前的青年是洛伽,却处处都是阿洛的影子。
你没有一刻这么清晰意识到这两个人是一个人。
他一直都是阿洛,只是他不承认,压制着,封印着自己的情感,现在没有力量去压制了,他又变回了那个她熟悉的少年。
不过也是有不同的,阿洛不会像他这样别扭,他会直白地诉说对她的爱意,在意就是在意,不会去自己给自己找一堆借口。
怎么说呢,这种感觉更像是有了神性的阿洛,或者是说有了人性的洛伽。
人性和神性不再是压制与被压制,而是互相影响,融合。
你看着洛伽将药膏装好,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盘洗得干净的红果子,还有一包牛肉干。
他将食物放到你手边,然后又去那边碾磨明天要用的药膏了。
你被他这副受气媳妇的样子给弄得有些好笑,洛伽抬眸看了过来,你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笑出了声。
你抬起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下,“咳咳,那个,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去采药的时候遇到了从终焉外面来的人,我拿魔草和他们换的。”
“果子也是?”
“果子不是。果子是终焉的,不过我用神力净化了,没有魔气,可以放心吃。”
洛伽在终焉这个属性处处压制他,又没有信徒的地方恢复神力,难度可想而知,结果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儿又用在了你的身上。
你盯着那红彤彤的果子,还没有吃进肚子里,它就已经沉甸甸压在了你的心头。
洛伽看你迟迟不吃,迟疑问道:“……你不喜欢吃吗?”
“没有,我只是暂时还不饿而已,我到时候饿了再吃吧。”
你笑着对洛伽说道:“谢谢你,这几天又是帮我采药又是给我准备食物,明明是你救了我,我反而还处处让你照顾。”
本来是一句感谢的客套话,洛伽的神情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不过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便敛了眉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遮挡着那双金眸之中所有暗潮汹涌的情绪。
“我只是不想你误入歧途罢了。”
这句话他这几天经常说,也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你听的,你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你耸了耸肩,“随你怎么说,但一码归一码,我也只是想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而已。”
洛伽处理魔药的动作一顿,“那我的帮助有用吗,对你的厄克斯大人。”
这话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你皱了皱眉,回答道:“应该有点吧,要是没效果他也不会每天允许我帮他涂药。”
洛伽早在第一天你去采药的时候就制止过你,告诉你这些药对神明是没有用处的,但你却坚持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本来是想着让你撞一次南墙,谁知道第二天回来后你又要去采药。
第一天你去采药的时候他不放心偷偷跟你出去了,看你差点儿摔下悬崖后,隔天冷着脸背上背篓出了门。
之后一天,两天,连着四五天都是他去采药,甚至连药膏都是他在做。
在洛伽看来你就是一个被厄克斯迷惑到连命都不要的傻子,但实则不然,你没那么伟大,你掉悬崖的时候就已经回档了好几次,只是从他的角度来看你是孤注一掷而已。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洛伽不光生气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更生气厄克斯那混蛋竟然故意耍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药扔在地上。
“林霖,你有没有想过要是这药真的有效的话,为什么他以前怎么没让他的那些属下给他采药而是非要让你去?”
“可能厄克斯大人比较信任我吧。”
洛伽给气笑了,“信任你?我看他是耍你还差不多!”
你不乐意了,出声维护道:“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没准厄克斯大人是在考验我呢?”
洛伽胸膛起伏着,看着你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咬了咬牙,然后将药膏扔了出去,又将魔草给踩在脚下用力碾了碾。
“既然是对你的考验,那你明天就自己去,自己给他制药。”
你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呢,结果是把自己辛辛苦苦成果破坏给你看,小发雷霆都不算。
你当然知道厄克斯是故意为难你,不过他不是耍你,是想要你知难而退赶紧离开他身边,说实话你从第一天就想放弃了,可这不是洛伽帮你代劳了吗?
你这几天一直在有意无意拿厄克斯刺激他,如今你已经没有刺激的必要了,他的封印已经失效了。
只是你是个很记仇的人,洛伽当初为了矫正你这个乱他道心的错误,不惜用泽西尔的神器封印感情也要杀你。
你杀不了他,给他找气受却不难。
“我是想去啊,但明天厄克斯大人心疼我看我辛苦,让我不用去采药了。你说世界上什么会有这么体贴的神明,不像某个光明神……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洛伽忍无可忍,“你辛苦?究竟是谁每天累死累活帮他采药制药啊?还有,光明神得罪你了吗,他都没有惩戒你叛神之罪,你反而倒打一耙起来了?”
你回怼道:“我有求你帮我吗,是你自己自作主张!我都没问你是不是故意想要抢我的功劳,说什么不想我自甘堕落,我看你其实是害怕我被厄克斯大人青睐抢了你的位置吧!”
“林霖!”
“那么大声干嘛,我不聋!”
青年从没有那么生气过,他觉得你简直不可理喻,明明他是出于担心,在你看来竟然是自作多情,甚至是别有居心要抢功劳。
但等到他冷静下来想想,发现最不可理喻的其实是他自己。
洛伽,你究竟在干什么?
泽西尔随时都可能占据你的身体,在这种紧要关头你竟然还在想着帮对方采药准备食物。
他能够感觉到封印的松动,压制着的人性已经挣开和他神性慢慢融合,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
他不是喜欢莉莉,喜欢到情愿为她去死吗?为什么他现在又对眼前的人那么在意?
这比洛伽被人性控制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情还让他感到排斥,他宁愿他成为一个被爱情左右的傻瓜,也不愿意变成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烂人。
洛伽对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怀疑和厌恶中,以至于你什么时候走近了都不知道。
你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惊一乍,只是冷着脸拍掉了你的手。
“别随便碰我。”
“还在生气啊?抱歉,我刚才心情不好,对你语气冲了点儿。”
洛伽听后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问完后又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别开脸找补道:“心情不好也不是你乱发脾气的理由。”
你笑眯眯道:“所以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在跟你道啊,下不为例,这次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洛伽绷着脸,没有缓和的迹象。
你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晃了晃,软着声音道:“好不好嘛,阿洛哥哥。”
洛伽终于有了反应,僵硬着纠正:“别这么叫我。”
“那你还生气吗?要是还生气我就继续叫你。阿洛哥哥,阿洛哥哥,阿洛……”
“够了。”
他捂着你的嘴,白皙的脸上泛着绯红,恼羞成怒道:“再乱叫我就去告诉你的厄克斯大人,这些药都是我做的,抢走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