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捏着发光的竹简,正在查看灵器上传来的讯息,另一只手揉着眉心,眉眼倦怠。
她判断主人心情应当还可以,便开口:“之前处处散播城内消息的游方修士寻到了,但一被我们所俘虏,他便自曝,我们连尸首都得不到。”
姬梵一个眼神都没有抬,只淡漠问:“查处幕后指使了没有?谁在通风报信?”
两年前,一个游方修士出现,他仰仗隐匿之术,偷听混元宫的抓捕计划,放出风声,助不少散修逃跑。
姬唤雨愈发犹豫,缓缓说:“虽然他自曝身亡,我们查不出他的身份。但他之前救过一个散修,我们抓了那个散修,用禁术强行读取他的意识,找出了他的脸。他本人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的妹妹……”
她的声音放低:“他的妹妹是服侍音折大人的婢女。”
“吱——”
手中的竹简被捏得嘎吱作响,姬梵终于抬起了眼神。
“你只说查处了什么。”
姬唤雨谨慎垂头:“那婢女出入金笼,携带令牌,无人敢冒犯,因此她在蚀日宫内偷偷探听了不少消息。然后借由兄长传递出去,救助外面的散修。”
姬梵:“把那个婢女抓了,仔细审问。”
“是,音折大人那边?”她虽查清,但顾虑到是音折的人,压根不敢出手。
姬梵眉头拧成小结,语气并无怒意。
“她那边我来说。”
“是。不过唤雨猜测有很大可能……”
金笼的令牌,只有音折信任之人有。她虽然不能出金笼,但她的婢女们能出去。她悄悄换走了一个婢女,令牌给了这个籍籍无名的婢女。
可见两年前,音折已经在借由别人之手,探听、传递消息,监察城内情况。
姬唤雨作为姬梵手里最阴的一把刀,也纳罕已久,那些穷沟沟里的散修们哪里耳目这么灵通,跑得飞快?
结果间谍就在内部。
她欲言又止,姬梵面上却毫无波澜。
想到不日将举行的大婚,姬唤雨还是鼓气道:“音折小姐从前在天珩学院,可能也和凌尘他们一行人也有关联。唤雨和天奇归蓬屡次暗害凌尘,都被人拦截,或是凌尘提前预知。想来想去,唯有音折大人一直都在旁听却未参与,也有通风报信的机会。如今音折大人被关在金笼内,依然怀有二心,欲背叛主上。主上,这婚礼还要举行吗?”
姬梵凝视她的双眼,其中的杀虐令姬唤雨不寒而栗,她连忙跪俯在地,口中辩解:
“唤雨不敢质疑主上的安排,只是略有担忧。”
“这和你无关。婚礼也会照常举行。”他冷声道。
姬唤雨早猜想姬梵心有成数,如今一番试探,更确定了音折的地位。
他杀姬蕻屠尚宫之后,携混元宫自立,成为一宫之主,位高权重,修为高深,愈发猜忌多疑,时常因一丝疑虑就凶残屠杀。曾经学院内的姬梵虽也仙风道骨,世家风度,但还有人味,现在的姬梵血气绕身,气势越来越重,鬼使们惧意更浓,皆不敢有丝毫冒犯,当真是嗜血成性的魔头了。
姬梵又说:“与其关注我的女人,不如将凌尘的头颅带给我。一帮废物,现在还抓不到他?”
想到那个该死的凌尘,他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本以为吞噬那么多人畜后,他一定能将他斩杀,谁知他跑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快,带着一帮人连夜逃出了学院。他要事缠身,无法亲自追捕凌尘,派了不少鬼相冢的鬼使和混元宫门徒,都没能留下他们的性命。
他还活着一天,他的仇恨之火一天就永不得熄灭。
姬唤雨满嘴发苦,凌尘可是打败过姬梵的人,又擅长隐匿遁逃,时常潜入万千深山,捉住他的难度堪比大海捞一条鱼。但她不能拒绝,说:“是,我们会派更多人手寻找他们的踪迹。”
姬梵冰冷道:“丧家之犬,迟早有一天被我抓住。我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他话锋又一转,“姬卧雪还在闭关修炼?”
姬唤雨脸色微凛:“是。”
姬梵嘴角溢出一丝讥讽之笑:“我竟没料到,你们姐妹心性有天壤之别。但我的耐心有限,最好收起无用的做派。”
“是……”姬唤雨愈发恭敬。
“下去吧。”姬梵倦意地挥手,姬唤雨小心撤出宫殿。
出了大殿,她才发觉后背湿透,冰冷的亵衣紧贴身体。
忆起前几日的姬卧雪,拿一壶凉茶,泼了她一个彻底。
“我说不要造那么多杀孽!为什么你偏偏要去?难道就不能对付修者,非要拿阴险手段屠戮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散修?”
“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怎么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要满手鲜血吗?”
“姐姐,你要认清事实,我们如今已经跟主上叛出姬家了,回不去姬家和学院,做不成高高在上的仙子了!主上要把好刀,我们便要做好刀。你不愿意在前冲锋,我便替代你,但你不能逃避,处处以修炼的借口闭关。主上又不是傻子,难道不明白?”
“不做这些,不行吗?我只想做个安静修炼的修士,哪怕是在无边大山中苦修闭关!”
“姐姐,修仙界早已不太平了,迟早有着一天。我们是顺应大势。”
姬唤雨单手环抱住姬卧雪的腰身,嗅着她身上沁人心脾的冷香。
她喃喃:“姐姐,修仙界的正统,容不下我们姐妹俩人的。遁入深山,不过是明珠蒙尘,你让我怎么忍心?唯有在这邪道妖门,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不避讳旁人眼光。我们……已经毫无退路了。”
姬卧雪鼻头发酸,抱住她瘦弱的身体,低声说:“不要再做傻事,我担心你。”
姬唤雨想起十三岁时姬蕻摸入她的房间,险些强迫她,如果不是姬卧雪赶到,她就会沦为姬蕻的玩物。
她们不是核心弟子,没有练姬家的功法吞噬决,不必吃兽吃人。可在那个畸形变态的姬家,不吃人,就被人吃。今日在学院内风头正盛,明日便换亲嫁入旁的家族,怀不上孩子便得不到自由。她天赋勉强,费劲全力也不过中上,处处拖姬卧雪的后腿。她不想再拖她后腿,不想两人被迫分开。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比一般人更狠,更能放下,更有用。
姬梵的天赋有目共睹,就算是人才济济的姬家,也没人能否认他“神子”的仙姿玉质。
他是一阵强劲东风,能横扫整个修仙界。
姬唤雨要借这阵东风,为她和姐姐扫出一个清净光明的世界!
竹简上的字臃肿局促,挨个挨个跳出来,源源不断。
姬梵扔下竹简,往后靠去。
偃奴从角落里钻出来,喜气洋洋地说:“主人,金笼我已经布置得很完美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闭嘴。”
姬梵一句话,成功堵住了偃奴的嘴。
他操纵着圆滚滚的身体,老实地溜走,不碍主人的眼。
主人的脾气越来越糟糕了。
有时候它怕得想变成个没有任何知觉的
木偶。
一不小心就被出气……它看着自己粗糙的身体,十分感伤。
自从五六年前它的身体被屡次毁坏,姬梵毫无为它重塑身体的兴趣,它不得不拿木桶做身体,插几个木棍,勉强做个人形。
堂堂宫主的大管家,居然长这幅丑样子,它沮丧地跑到花园里喂小鲤鱼。
姬梵看不下去任何文简,掀翻桌子,便走向金笼。
那座他派最好的工匠精心修筑的楼台,能俯瞰整座蚀日城,有蚀日宫里都比不上的美景。更别说其中金银铺地,日日送上最新鲜美丽的鲜花,楼中花永不颓败,流水经过,水汽带着花香,清爽又馥郁。
这样的荣宠,整座城里的修士皆知晓。
但是那条娇气小蛇,永远不会高兴,不会满足,不会施予他一个好脸色。
门前看守的女修见他前来,默默退开。
他走进这座精美绝伦的楼中,能看见楼中巨大的金色鸟笼,足足有几层楼高,笼内绸缎铺地,应有尽有。
他的手触碰鸟笼,鸟笼应声而开,只允许他进入。这是个顶级灵器,从前关凤凰的,如今关灵蛇。
他一直想把小蛇藏到法相天地中的深处,可自从他开始吃人,里面血气翻涌,几乎不能住人。且饮食居住,都有不便之处。他自然不愿意委屈她,就为她在这巨大鸟笼外盖了一栋楼。
一直走上三楼,才看见睡在软枕丝绸中的小蛇。
她羊乳般腻白的肌肤,陷在软榻中,长发拖到脚踝,蜿蜒一床,半张脸窝在软枕里,半张脸露出来,红扑扑的,娇嫩得能生出露珠。
头顶露天大扇天窗将温柔的曦光洒下,为她侧脸镀上一层金箔。
他看着她的脸,胸膛中涌动着热流,情不自禁半跪下,亲吻她的脸蛋,咬碎那层金箔,细细地含入口唇品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