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一剑穿心而死。
而那女子面色却越来越痴迷,一点点靠近。
“如此花容月貌之人怎么在下从未见过,如今一眼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啊!”
氾殷不禁皱眉,一股令人恶心的感觉逐渐冒上心头,逐渐后退:“你干什么?”
“小娘子,你别害怕,在下只是对你一见钟情,不能自已,不知能否一亲芳泽,以慰藉在下相思之苦——”
“去你个爷爷腿儿的!居然是女色狼!”
荼春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靠着才缝了一半的大腿站起来,怒吼一声:“小二!给我打!”
俩小伙当即跳出来,动作整齐划一,一人捏着侠女的一个肩膀,拎起来便迅速往地上砸。
“咚咚咚咚咚咚”
鬼知道砸了多少下,再把头抬起来时,那人的五官都模糊了,嘴巴跑到天灵盖上,不停求饶:“诶哟!我错了我错了!”
“也不出去打听一下,老娘养的崽谁敢碰一下,你还想亲,亲你个爷爷腿儿去!”
“咳咳,”氾殷皱眉,“怎么满口粗话?”
“老娘乐意!小二再给我打!!”
“咚咚咚咚咚......”
氾殷抽了抽嘴,看了眼惨案现场,摇摇头去厨房水缸把另一只降温的大腿掏出来,拿抹布擦擦水。
一出来,却见客栈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不对劲。
有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正站在门口,神色冷酷,一头白发无风自动,气场三米八。
“黄泉客栈,竟是这般欺负新魂的?”男子漠然开口,眼神冷冽。
荼春难得没有直接怼回去,而是眯眼盯着他,神情多了几分严肃。
而此刻眼睛都跑到下巴来的侠女晃悠悠地瞥去一眼,然后,口水从天灵盖上流了下来。
“好、好帅!如此丰神俊朗之人怎么在下从未见过,如今一眼真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啊!”
众人:“......”
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侠女挣脱小二的手,一点点向男子蠕动过去。
男子低头看着她,面色有些疑惑。
却听她道:“小郎君,在下对你一见钟情,不能自已,不知能否一亲芳泽,以慰藉在下相思之苦,在下——”
“砰——咚!啪!”
男子收回踹出去的腿,面色微缓,向众人低头致歉:“抱歉,是我莽撞了,有所误会,还望海涵。”
众人沉默地望向那个被踢到房梁上落下、又撞到二楼栏杆、最后脸着地趴在地板上的某人,沉默地挪开了眼。
“诶?在下的头呢?”
又是一具断头残躯光荣现世。
氾殷拖着一根断腿慢吞吞走出来,继续给荼春缝上。
男子看她一眼,面色平常,径直走到一旁的桌上坐下,默默等待。
“小娘子,一会儿能不能帮在下也缝一缝?”
地上的侠女脑袋痴痴地笑着,回应她的是荼春毫不留情的一脚,像踢皮球一样给踹到角落里卡着。
“我看看,你该不会是调戏别人的时候被弄死的吧?”
“老板娘好眼力,在下正欲与一位小郎君嬉戏,可惜被他反手一剑刺死了,真是可惜啊。”
“刺死你活该!”
“想我采花大盗从未失手过,这次居然栽了跟头,不过没事,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荼春冷笑:“别想了,你这辈子怨债过多,去往生池只能投到畜生道去,下辈子做不了人了!”
“什么?!老板娘,你可别胡说!你一个区区开客栈的怎么可能知道我下辈子是啥!”
“搞笑,什么叫区区开客栈的?你以为在能黄泉开客栈的会是个辣鸡?
我告诉你,你下辈子就是只鸡,你的命就是被人宰掉做成辣子鸡丁!”
氾殷忍不住嘴角一弯,这老板娘太有意思了。
“你!你胡说八道!”侠女被这一激,浑身气得发抖,竟然逐渐冒起几缕黑烟,魂体有渐渐异变的情况。
“不会的!不会的!你胡说!不可能!!”
一旁的白发男子神色一凛:“不好,她要化成厉鬼!”
“少韫。”荼春却只是淡淡唤了一声氾殷,来自原主的记忆让氾殷瞬间就知道该做什么。
她直接抓起那无头残躯走到外面的黄泉水边,扔到里面泡着,客栈内的遗留的头颅顿时发出一阵惨叫。
不过两秒,魂体的怨气便尽数散去,而且渐渐还有融化的迹象。
氾殷见此便把魂体给拖了上来,脑袋的叫喊声也停止下来,同时也重新恢复了清醒。
然后,便是撒开嗓子的大哭:“呜呜呜呜!我要投胎!我要找娘!太痛了!!”
第257章 黄泉一杯梨花酒(五)
氾殷把侠女的躯体重新拖回来后,这人便不敢再说一句话,彻底闭上了嘴巴。
白发男子十分惊讶:“姑娘为何不怕黄泉之水?”
魂魄都怕外面那条黄泉河水,一旦不慎落入河中,便会沉入河底,魂飞魄散,连阎王殿也去不了。
而只有黄泉客栈内被烧开的黄泉水,才可以放心大胆地用来泡个澡,但是,也绝对不能喝。
氾殷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因为,这事儿原主也忘了。
荼春扭了扭终于被彻底缝好的身子,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儿!”
男子低头,不再问话。
氾殷把马大蜂的四肢缝起来后,就把头留在那儿让荼春自己来。
荼春烦躁地把头踹了两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针歪歪扭扭地缝合起来。
马大蜂抽空看向那两个一声不吭的客官:“二位想吃点什么?”
侠女哆哆嗦嗦了两声:“随、随便,来几个家常菜就、就好。”
白发男子倒是认真地想了想:“一盘梨花糕,一壶梨花酒,即可。”
荼春睨了他一眼:“本客栈一律酒水都不提供。”
“这是为何?”
“孟婆会给你。”
“嗯?”
男子虽还是不解,但荼春不欲多说,踹了一脚缝好脑袋的马大蜂,便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像没骨头似的。
不过几个小菜,马大蜂一个人就能解决,氾殷便托着下巴坐在门口,望着平静无波的黄泉河发呆。
和前几个位面相比,这个位面真是难得清闲。
“刚刚听掌柜的称呼,姑娘叫少韫?”
白发男子慢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氾殷淡淡道:“有事?”
“在下扶衡,想向姑娘打听一人。”
“这里没人。”
扶衡顿了顿,哑然失笑:“对,不是人,她是一名女子,名叫檀梨。”
“这里来往的客人有很多,但无人会留下自己的姓名,你说的女子,我也不甚清楚。”
扶衡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氾殷随口问道:“你打听的是你何人?”
“她是在下亡妻,已逝去几百年了。”
“那恐怕早就投胎转世不知多少次了。”
“可是我没有找到她。”扶衡语气低沉,“我寻遍了世间也再未找到她的转世。”
“或许她已不是人了。”
“绝无可能!檀梨一生善良,从未做过害人之事,绝不会堕入畜生道!”
扶衡有些激动,氾殷索性不再理他,继续望着河水发呆。
那闭目假寐的荼春突然抬起头,望向门口的人,目光幽深。
“小伙子,跑到黄泉来找人,不怕把命搭进去吗。”
扶衡略有戒备:“老板娘,我如今已是一介幽魂,又何谈命之说?
在下只是想到几百年前亡妻离世,也许也曾进过这家黄泉客栈,有些感慨罢了。”
“呵。”荼春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适时马大蜂也端着梨花糕出来:“客官,您的菜来了!”
一根火柴下去,梨花糕芳香四溢,扶衡重新坐回桌前,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梨花糕慢慢减少,但却只消失了一半。
他睁开眼,面色微微发白,笑了笑:“抱歉,有些不太合口味。”
荼春又道:“小二,带客官上楼洗澡。”
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小伙沉默上前,一前一后包围着扶衡走上楼去。
待听到二楼关门的声音后,荼春冷笑:“小样儿,看那水能不烫死你!”
氾殷见此已有猜测:“他是人?”
“应该是,跑到黄泉来找几百年前的老婆,真是好痴情的人儿呐。”
荼春语气悠长婉转,面色却是一副跃跃欲试看好戏的神态。
黄泉客栈内烧开的黄泉水对魂魄没有伤害,但是对人、对人的元神,就一点也不友好了。
一楼的人屏息等待二楼的动静,但是直到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上面的人缓缓下楼来,也没有出现一丝异变。
那个人的面色多了几许红润,乍一看似乎像是泡澡的缘故,但客栈的人都清楚,此人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