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一走过去，轻轻拉开窗帘，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很瘦，穿着稍大的病号服，脸色苍白，瘦弱的手背上扎着针管。
女人本来在闭眼休息，听见轻微的声音，以为人回来了，睁开眼。
伍一有点局促，看着她说：“阿姨您好，我是陈今越的同学，来看看您。”
李灵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点头。
“我记得你，阿越领你回过家。”
“嗯。”她点点头，真没想到还会记得自己。
伍一坐下来，把帘子又拉上，有了帘子的遮挡，周围形成一个密闭的小空间，很安静。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老毛病了，养养就好。”李灵声音还有点虚弱。
桌子上有袋水果，估计是陈今越买的。
她拿出来一个，放在手里扒皮。
李灵盯着她看，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伍一，伍佰的伍，一二三的一，您叫我小伍就行。”
李灵和陈今越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但也知道自己儿子有两个熟悉的好朋友，林芭蕾和齐磊。
“你和阿越在谈恋爱吗？”
突然问出这么一句，伍一扒橘子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
李灵看着她。
伍一不清楚陈今越有没有和她说过，也不确定李灵会不会反对。
想了想，伍一说：“没有，我们是朋友，他帮了我很多，所以我来看看您是应该的。”
李灵没再多说。
聊到他了，伍一顺着往下问：“他人呢？”
李灵：“嫌病房里闷，出去透透气。”
伍一陪着李灵待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起身离开。
“阿姨您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
手上有点粘，她先去五楼厕所洗手，上楼后，走廊上有个人站在那，靠着窗边。
很神奇，她一眼就知道那是陈今越。
伍一洗完手出来，站在他旁边，他一直没回头。
陈今越抽着烟，余光里看到有个人影，声音冷淡。
“没微信，不喜欢女的。”
这是把她当成要微信的女的了？
她思维发散，有多少个女的和他要微信啊？
见人没走，陈今越有点不耐烦，转过头，一时愣住，手里夹着的烟都忘记抽了。
两人四目相对。
伍一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平时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是八风不动。
她心里有点好笑。
“从哪冒出来的？”他问。
厕所啊，你没看见。
伍一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去你家里找你，遇见鹏鹏，告诉我的。”
陈今越拿出手机，没电了。
“见着我妈了？”
伍一：“嗯。”
他抖抖烟灰。
“怎么样？”
伍一以为他在问她，李灵怎么样，就说了。
“阿姨挺好的，我和她聊了一会天。”
他轻笑一声。
伍一问：“阿姨的病没事吧？”
“没。”
“要在医院住多久？”她又问。
陈今越说：“两个周。”
她点头，一瞥眼，看到窗边放着的打火机和瘪了的烟盒。
他们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很浓烈的烟味。
伍一忍不住说：“你少抽点吧。”
陈今越眯着眼睛看她一眼。
病房里没地方睡觉，只能窝在椅子里，晚上睡着了也会醒来几次，他怕李灵不舒服。
这么几天下来，他睡眠严重不足，精神奇差。
再不抽烟精神精神，怕是要猝死。
伍一也知道他很累，他瘦了，侧脸的线条更锋利。
黑眼圈也重了。
伍一想了想，说：“你回去睡觉吧，下午我在这看着。”
陈今越侧头看她。
伍一继续说：“我说真的，你现在这样看起来状态很差，你要是不放心，晚上可以过来。”
陈今越确实很累，也没和她客气。
这时，电话响了，是母亲打来的，她挂了。
下一秒，电话又响起来，铃声在安静的走廊上尤其明显。
陈今越抬抬下巴：“接啊。”
伍一接通：“我在外面买点东西，可能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伍一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陈今越，我……”可能要回家了。
陈今越掐灭烟：“回去吧。”
他捞起打火机和烟盒，大步离开。
伍一看着他的背影，捏着手机，心里烦躁。
陈今越请了两个周的假，后座一直是空的。
伍一把发下来的卷子给他收拾好，准备去给他。
周五，天气不好，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下午，天空更加阴沉，教室里黑的快看不见黑板，林兰让学生把后排大灯打开。
伍一看向窗外，外面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窗上自己的倒影。
有人小声埋怨。
“这什么鬼天气啊，这雨赶紧下吧。”
“千万别下啊，我没带伞。”
放学时，这场闷了一天的雨终于落下，雨点拍击着窗户。
林兰来通知，晚自习不用上了，赶紧回家。
伍一撑着伞，小心翼翼地跨过水坑，站在校门口台阶上。
要去医院，她在想是打车还是坐公交。
雨势太大，听不清身后的声音，有两个男生因为没带伞，把书包举在头顶上冲出来，不小心撞了一下她。
伍一身子向前扑，惊呼一声，紧张地闭上眼。
完蛋了。
想象的疼痛没有传来，一个有力的手臂抓住了她，她倒在熟悉的怀抱里。
伍一睁眼，看到陈今越，他整个人都被浸湿了，头发有几缕掉下来。
她站起来，没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立马把手上的伞移过去，给他打。
因为刚才那么一阵，她身上也有点湿了，雨水落在额头上，滴在睫毛上。
两个人在雨里这么站着。
陈今越本来是想给她送伞，怕她没拿伞会淋湿，结果来到学校门口才发现忘记带伞了，最近几天照顾李灵，他熬了好几个大夜，有点记不住事。
他看她身上淋湿了，转头就走。
伍一愣了下，赶紧追上去，两个人身高差太大，她要跟费力才能举着伞。
陈今越从她手里接过伞，雨伞那边偏向她。
到家后，两个人都湿透了。
陈今越把她送到家，转身要走。
伍一叫住他。
“你跟我回家，洗个澡吧。”
他没动。
“我家里没人，你进来吧，外面雨太大了，等雨小点你再回去。”
打开门，把钥匙和书包丢在桌上，伍一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水，先去厕所打开热水器，调好水温，又找了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他。
“你去洗澡吧。”
陈今越接过毛巾，看着她。
伍一问：“怎么了？”
“你先洗。”
伍一点头，也没磨叽，去房间拿了衣服，钻进洗手间。
洗完澡出来，她和他说：“好了，你把衣服和裤子脱下来给我，我给你吹干。”
陈今越突然问：“内裤也要？”
什么？内……内裤。
伍一脸有点红，低着头说：“不，不用。”
陈今越轻笑一声。
他走进洗手间，里面热气腾腾，全是牛奶香味的沐浴露，拧开开关，水流顺着脸颊流到锁骨，顺着腹肌往下延伸。
门外，伍一把他的衣服吹干，又倒了一杯热水，等他出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敲敲门，伸进去一只胳膊把衣服递给他，全程没敢看。
又过了一会儿，她估计他应该穿好衣服了，拿着吹风机又敲门。
敲了两下，没回应，她直接推开门。
陈今越正在套衣服，露出一截后腰，听见声音，他侧过头，眼神冷漠狠厉。
伍一被那眼神吓到，手里一松，吹风机掉下去，在半空晃来晃去。
她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我敲门了，没反应我就……”
陈今越穿好衣服，一语不发，略过她外往走。
伍一什么也没看到，她不知道他怎么态度就变了。
陈今越要离开，她不想让他走，伸手扯住他衣袖。
“松手。”
伍一固执地看着他，手拽得更紧，她顾不上矜持了，直接抱住他，脸颊埋在他胸膛上。
她穿着一件薄款的睡衣，少女柔软的胸脯压上来，陈今越一僵，很快便松下来，回抱她。
“我刚刚是想给你送吹风机的，我不是故意的。”
陈今越捏着她的脖子，轻轻安抚。
“我说的是气话，以后再也不会不理你了。”她声音闷闷的，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