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又说：“前三名有奖金。”
奖金。
伍一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捏着这张报名表问：“我能问一下，第一名的奖金是多少钱么？”
林兰笑了笑：“六千，你考虑一下，最晚一个周给我答复。”
六千其实对高中生来说挺多的了，伍一没有再犹豫，点头答应，然后拿着报名表离开办公室。
……
伍一回到教室里，把报名表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看，然后拿起笔准备填，刚写完自己名字，林芭蕾好奇的地凑过来。
“这什么啊？”林芭蕾眼神往上瞄了一眼，念出来，“高中创新作文大赛？”
林芭蕾要和她说话，伍一只好先把笔放下，和她聊。
“嗯，兰姐给我的。”伍一和林芭蕾她们在一起玩，时间久了，私底下也跟着一起叫兰姐。
“你要参加啊？”林芭蕾最讨厌作文，每次考试使劲憋都憋不出来七百字。
每次她两说话，齐磊都凑热闹，他扒着课桌边：“参加什么？和我说说。”
伍一侧着身子转过去，想了想，干脆把那张报名表给他看。
齐磊仔细看了一会，把报名表还给她：“去哪参加啊？有奖金什么的没？我听说这种比赛啊竞赛的都有奖金，还挺高。”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伍一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了。
林芭蕾瞅齐磊：“有没有奖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参加。”
齐磊不服：“我问问都不行啊？你整天和我呛有意思么你？”
“……”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伍一赶紧把话插进去：“还不知道去哪里参加，有奖金。”
齐磊注意力果然被转移，挺兴奋问：“奖金多少钱啊？”
伍一只问了第一名的奖金，其它名次也不知道，大概也差不太多，
回答他的问题：“六千。”
“我操。”齐磊惊叹，“这么高，我看好你，第一肯定不是问题。”
伍一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其实没怎么有底，这种比赛一般都是好几个学校一起，她不知道能不能行，只能试试。
她眼神一移，看了眼坐在后座的陈今越。
陈今越双腿岔开很大，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弯曲支在太阳穴上，弓着腰，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左划右划，不知道在玩什么。
从伍一回教室以后，他就一直低着头玩手机，保持这个姿势没变，他们聊天也不参与，看着不是很关心的样子，连头也没抬。
伍一猜测他应该在玩数独，她看着他发顶，这么想着。
突然，陈今越好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似的，掀起薄薄的眼皮，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伍一也没有躲开目光，安静的和他对视。
陈今越微微偏着头，看她一会儿，突然，挑了挑眉，无声做口型：“看什么？”
伍一看懂了，下意识也跟着做口型：“没看什么。”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戴着口罩，他根本看不见。
陈今越好像知道一样，勾了勾唇角，似乎在笑她傻。
教室里很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也没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伍一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过身去，拿起笔，接着填报名表。
……
晚上放学和林芭蕾他们道完别以后，伍一背着书包，手指抓着垂在身侧的书包带，慢吞吞地往家走。
不知道是不是肥皂水没冲干净，还是林芭蕾的化妆品进眼睛里了，伍一感觉眼睛突然很不舒服，眼睛里好像有东西，还有点疼。
伍一边走边用手揉眼睛，可能手上用劲太大，眼睛比刚才更不舒服了，很明显地感到一阵疼痛。
眼睛完全不能睁开，伍一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动，闭上双眼，想缓一会儿再走。
……
学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出来，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商量着去哪里买东西吃，也不着急回家。
陈今越弯着腰，正在解锁在后车座上的车锁，“咔哒”一声，他把车锁取下来，挂到车头上。
他平常不怎么骑车，只有在心情不错的时候才会骑，最近一段时间确实骑得有点频繁。
陈今越跨上车座，长腿轻松地支在地上，单手握着车把手，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看完以后，又把手机塞回去。
突然，车后座上一沉。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齐磊刚从校门口出来就看见了，趁他还没走，立马跨上了后座，想着自己都坐上来了，阿越再怎么地，不能把他赶下去吧。
陈今越侧头，扫他一眼，声音淡淡：“滚下去。”
“……”齐磊还想继续耍无赖，可一对上他那眼神，就不敢吭声了，敢怒不敢言，立马从车座上蹦下来。
陈今越脚一蹬，自行车骑出去很远。
风灌满怀，衣服被风鼓起一个弧度，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真正的感到放松，那些堆积的压力和烦心事全部被抛到脑后。
陈今越看到他要找的那个身影，放慢了速度，一双长腿蹬着地，不紧不慢的姿态，慢悠悠地拖沓着。
伍一还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她感觉应该可以，尝试着微微睁开眼睛，眼睛酸涩刺痛，没几秒她又闭上了。
忽然，伍一听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响起熟悉的车铃声。
陈今越看着她背影，手指懒散地捏着车铃，一下又一下。
伍一知道是他，她转过去眼睛睁开一点缝隙，朝他走过去。
她站在他面前，手指还抓着书包带。
陈今越看着她，双眼闭着，长卷的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等了一会儿，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不想看见我？”他说。
伍一听见他说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想起来什么又开口说：“不是。”
陈今越若有所思想了想，两条手臂搭在车头上，手腕处骨节清晰，微微靠近她：“眼睛不舒服？”
伍一“嗯”了一声，嗯完以后，她想用指腹按在眼皮上，说不定能好点，刚抬起手，还没碰到眼睛，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捏住。
“别揉。”
伍一沉默几秒，也没和他解释其实她不是要揉眼睛，听他话的把手垂下来。
陈今越抓着她手腕一会儿，确定她不再继续揉了才把手松开。
“睁开我看看。”
伍一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睛比刚才好一些了，但还是不舒服，她忍着疼，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哭了，眼睛里絮着泪水，湿润又明亮。
她用这样的眼睛看着他，陈今越喉结动了动，心里一阵发痒，手指下意识握紧了车把手。
过了一会儿，陈今越扯了扯嘴角：“红的跟兔子一样。”
伍一不大高兴地撇了下嘴，本来就不舒服，他还这样说，早知道不给他看了。
她在他说完这句后话，就把眼睛给闭上了，不让他再看。
陈今越勾了勾唇：“送你回家。”
伍一没像第一次那样犹豫，点了下头，坐上了车后座。
没等陈今越说，她这次很乖的自己抓着他的衣服，垂着头很安静。
陈今越垂眸扫了一眼，抓着他衣服的白皙手指，勾了一下唇，脚一蹬，车子骑出去。
他载着她，不像自己一个人骑车的时候，骑得那么快，相反速度比较慢。
伍一坐在车后座，闭着眼睛看不到，以为他就是单纯送她回家。
车子突然刹车，由于惯性，伍一身体向前移动，额头磕在他后背上，很重的一下。
他衣服下的后背很清瘦，一条直直的脊柱，因为弓着腰，那条脊柱凸起来。
陈今越没觉得多疼，这点痛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不痛不痒，但他还是装作被撞的很疼的样子，“嘶”了一声。
“报复我啊？”他侧头笑，指的是刚才他说她眼睛红的像兔子。
伍一就没那么淡定了，她额头磕那一下，有点疼，抬起手揉了揉，才说：“我没有，明明是你突然刹车。”
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撒娇。
陈今越把自行车停好，看着她：“又撒娇啊？”
伍一愣了一下，几秒后脸有点热，小声说：“我哪有。”
“等我一会。”陈今越也不逗她了，迈脚走进一个店里。
伍一坐了一会儿，从车后座上下来，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是一个药店，不知道他进去买什么。
几分钟后，陈今越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抛给她一个东西。
伍一慌忙伸手接，低头去看，是一瓶眼药水，看了一会，她把眼药水塞进兜里，重新坐上后座。
落日的余晖洒在身上，伍一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心里突然升出一种感觉——
现在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