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肆双手捧着手炉,余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远处。
那里,其中一方亭台下,慕蔺端坐于石桌前,而他身旁的女子,坐得唯唯诺诺,时不时胆怯而好奇地看一眼他,再看一眼这一边。
慕丞相家二公子向来不喜出席这样的活动,而今日居然在此。
前世是她大意了。
湖中央,船舶上,数名舞姬伴乐起舞,翩翩舞姿动人优美。
“清风露。”
时隔多年,泱肆略微在记忆里思索了一番,才慢慢破除了慕诺的神秘感。
“你怎么知道啊?”
本以为能给个惊喜,却被一语道破,慕诺挠挠头,旋即笑道:“小殿下果然厉害,那你快尝尝,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
他伸出藏在广袖下的手,将那抱在怀里捂了许久的玉瓶拿出来,拔下木塞拿过一只空杯就要斟酒。
“三公子且慢。”
慕诺闻声看过去,对面的林淑妃适时插话进来:“殿下近日身体欠安,还是勿要饮酒为宜。”
慕诺素来是个直头直脑之人,只记着小殿下喜饮酒,便一心想着赠她好酒,并未注意其他地方。
听了林淑妃的话,他这才仔细端详泱肆的脸,苍白虚弱,失了上次见她时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风采依旧就是了。
“可是风寒未愈?”
慕诺十分惋惜,“那我岂不是不能同小殿下一同把酒言欢了……”
此时的泱肆同他不过见过几次面,此人却已经把她看作莫逆之交了。
虽然在她看来,这是他们是多年之后的关系。
他这自来熟的性子,走到哪儿都能与人轻易交谈起来,在京上也是交了不少“好朋友”。
其中一位,就包括大北王朝高高在上,受人景仰的国师大人。
泱肆收起心中的思绪,点头道:“这清风露本宫便收下了,改日好全了再去找三公子对酒谈心。”
一听此言,慕诺受宠若惊,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那可真是太好了!咱们一言为定!”
他伸出小指,作势要与她拉钩。
若是换做以往,泱肆定然不会理会他。
可是今日,她浅浅笑起来,与他小指相勾。
“一言为定。”
第11章 他来救她了
游湖会,自然是要登船的。
宫廷游船,状若蛟龙,可乘百人。
龙头,是上等位。
泱肆自觉坐下右座,林淑妃在她旁边另一个位置落座。
船中央伶人弹琴奏乐,舒缓悠扬。
泱肆静静坐着,一心一意观赏湖对岸的腊梅花。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不知是谁高声大喊:“有人行刺!保护公主殿下和娘娘!”
随后人头攒动,众人四散奔逃。
兵器交接的声音不绝于耳,阿烈护在泱肆面前,与数名黑衣刺客打作一团。
泱肆仿若置身事外,斜靠在船头,暗中观察每一个人。
慕诺正往她这边来,似要来救她。
泱肆在他附近扫视一圈,再与他对视,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会意,不再往前,只是模样仍有些焦急。
刺客越来越多,一个个皆轻功了得,足尖点水越过湖面飞身上来,每一剑都直冲泱肆而来。
阿烈虽武力高强,但终究不敌对方人多势众。
泱肆只静静看着,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林淑妃早已被锦衣卫护着离开了这处。
其中一个刺客一刀砍下去,檀木桌应声裂成两半,上面的玉壶也随之破碎。
泱肆摇头叹口气。
可惜了,上好的佳酿。
“殿下,快走!”
阿烈在此时得暇大喊一声,与那些黑衣人缠斗时,杀出一条退路。
泱肆起身,佯装身子虚弱,无力打斗,在阿烈的保护下慌慌张张离开此处。
一片慌乱中,她绕过船的另一头,藏身躲起来。
那头的阿烈受了些刀伤,仍在顽强抵抗。
终究是还没经历过前世那么多的磨练,能力有待提升。
泱肆如是想到。
游船正在靠岸,她撑着栏杆,去寻那对消失的男女。
这帮刺客虽然武功不错,但并非十四阁之人。
不是要杀了她?怎么不出手?
正在此时,后背被人用力一推,本就无力的身子一下站不稳,泱肆回过身来,死死抓住那人的衣袖,却是仍旧直直翻过栏杆摔下去,扯碎一截衣袖一同跌进冷若冰窟的湖里。
“殿下!”
“殿下坠湖了!”
……
冷水迅速灌进眼睛和鼻腔,周身寒冷刺骨的湖水扎得她仿佛又死了一回。
脑子越来越混沌,她面朝上,努力睁大眼睛,任凭自已坠入最底层的黑暗。
她不是不会水,但她不能自救。
她在赌,赌一个能让她开始的理由。
赌那个人,这次不要再来迟。
支撑不住闭上眼之前,有人破开平静的水面,奋力朝她游过来,向她伸出手。
泱肆弯起唇笑。
她赌赢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医馆。
陆绾儿躺在榻上,一手紧紧抓着身旁男子的衣袖,另一只手搭在脉枕上,待大夫把完脉后收回来,捂着自已的肚子,满脸痛苦,冷汗泠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