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再一次听到敲门声。
这次与敲门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种喀嗒、咯嗒的声音。
像是某种……摆弄着僵硬的关节,使其掰成某种难以达到的幅度以后,关节不堪重负,发出的磨损声。
这声音和敲门声同时响起,敲门声越急,咯嗒声越重。
苏露青在敲门声里,快速吹熄了屋内的灯烛。
屋内同样陷入黑暗,四周仅有的光源来自九天之外的月亮。
幽蓝的月光透过窗纸,投射进屋内,外面那个影子消失了,声音也消失了,消失到仿佛从来没有发声过。
但直觉告诉她,外面那个“东西”还在。
没有离开。
头顶传来瓦砾被踩住的声音。
听起来像有什么东西爬在屋顶,每一处落脚点都很分散,移动速度不快,更像是一边动,一边观察屋顶之下的动静。
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粗气声。
苏露青谨慎的在屋内循着声音移动,走到一处听到声音最明显的窗边,她抬手搭在窗棂上,轻轻向外一推。
咯。
窗子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有什么东西飞快的闪过,快到视线里只能抓住一个朦胧的残影。
幽亮月色晃进她的眼中,苏露青手上使力,干脆向外猛地一推窗户。
窗子被完全推开,窗前空无一人。
秋夜晚风盘旋而过,吹开她鬓边一缕碎发。
廊下熄灭的灯笼迟缓着随风摇晃,再远一些的地方,没有灯火照映的宫墙顶破夜幕,直挺挺往人的眼前压。
猛然间,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一颗头倒吊下来,遮挡住她眼前唯一的光源。
青黑面皮,死直眼神,几乎紧贴住她!
第4章 第4章
空气里扑来一阵腥臭。
苏露青猛地后撤步,侧身避开那颗头。
然后手臂向窗外探出,出手如电,拧住那颗头,猛地往下一惯。
“嗷呜”一声,一件庞然大物顺着房檐栽下去,连带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杂响。
好像有什么筒子一样的东西被连带着拽下去了。
她跟着跃出窗子,看清地上的是什么东西以后,没有停留,径直奔向另一个方向。
没有灯火的时候,月色就是最直白的指引,她借力翻上屋顶,果然看到西北角一团黑影在急速窜走,那个方向的尽头,是一扇专供司圊出入的小门。
苏露青吹响哨子,特定的音调,立即有埋伏在附近的亲从听令涌出,协助她追击那团黑影。
另一边,梁眠听到动静快速赶来,带人围住窗下,小心地盯住那缠了一身乱糟糟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苏露青则继续往西北方向奔去。
那团黑影似是对乌衣巷内布局极为熟悉,又仗着点灯的速度追不上它跑的速度,一路惊险躲避,眼看着就要从小门跑出去。
这时,破空一道啸声,一支精巧弩箭射去,扎进那东西下盘。
黑影躲闪不及,往地上一扑,不动了。
苏露青从屋顶跃下,轻巧落到地上。
两名亲事官提着灯笼赶上来,弯腰查看地上的黑影。
灯火泼在地上,照亮黑影。
这时候才看出来,那黑影是个放量极大的斗篷,斗篷披在人的身上,即使动作幅度再大,在没有灯火的夜里看着,也都是一大团看不出形状的影子。
亲事官过来回禀,“苏探事,是个人,人还活着。”
苏露青活动活动手腕,固定好绑在臂上的**。
然后走近地上那人,掀开那人头上的兜帽。
灯光打在那人脸上,映出那人前额的一片青黑,竟是一大块胎记,一直蔓延到眼皮,看上去像是带着半张面具。
正是梁眠口中那个连眼眶里都是黑色的“鬼”。
“是他!”有前夜“撞鬼”的亲事官脱口而出,“他就是昨晚的何璞!”
灯火映照“何璞”周身,在地上清清楚楚显出一个完整的影子。
冤魂之说不攻自破。
苏露青居高临下看着他,面上似笑非笑,眸光被灯火映得晶亮,含着一种直击心底的玩味。
“敢在乌衣巷装神弄鬼,你的胆子不小。”
黑影颓然垂下脸,一语不发。
“不说话?这恐怕不行,”苏露青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扶着膝盖,歪头观察他,“夜半出现在皇宫的不速之客,需得审上一审,你究竟是人是鬼,总要先弄清楚。”
她带着商量的语气,“你这么喜欢吹灯,去过全是黑暗的地方吗?”
那人露出狐疑。
苏露青耐心的解释,“是一间很隔音的屋子,没有窗,没有灯火,你看到的全是黑的,也听不到声音,屋子里面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或者……何璞可能来陪你?”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急声道,“我不是、我是有苦衷的,我是来——”
“嘘,”苏露青竖起食指,按下他想说的话,“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私闯皇宫,装神弄鬼,罪大恶极,必须要审。”
她站起身,不再理会地上那人焦急的解释,朝身后吩咐,“带走。”
寂静的夜里,能清晰的听到那人不断地奋力高呼,“……何璞是我兄长!我只是想让他入土为安!”
苏露青并没有回头理会,他口口声声说兄长是何璞,看来此人就是何玉,装神弄鬼大费周章目的只是为让兄长下葬?她可不信。或许还是和账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