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丞陪在他身边,殷勤地道,“侯爷,查证还需要一段时间,衙署里布置好了厢房,侯爷先去歇歇吧?”
秦淮舟一摆手,“你下去吧,若有什么需要,本官会着人去问。”
鸿胪丞熬了大半宿,整个人简直要熬草鸡了,一听这话,如蒙大赦,飞快的告退离开。
鸿胪丞走后,秦淮舟*迈步走到苏露青那边。
见她一直在看女尸,出声询问,“可是这女尸有什么问题?”
苏露青目光仍落在女尸身上,“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康国侍卫长,是怎么说的?”
秦淮舟不假思索,“他说皇后派人杀了康国王子。”
“康国只有两位王子。”
苏露青记得之前看过的康国卷宗,口中说着话,手上动作未停,探手去剥女尸的衣领,检查尸身是否存在暗伤。
秦淮舟微微别过头,只从余光判断她查验的进度。
苏露青注意到他的反应,抬头看他一眼,继续道,“如今两位王子正忙着在国内争储,死的那个,如果真的也是王子,那查清他究竟为什么而死,可比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有趣多了。”
秦淮舟眼中神色略有缓和。
他们如今是协同合作的关系,比起单打独斗,眼前这种发现端倪及时沟通的做法,对尽早结案助益最大。
跟着也道,“早先中原使臣出使西域,是抱着必死之决心,为王朝扫平西域阻碍做贡献,因此这些使臣时常会在那些地方言行无状。”
两人的目光自半空交接,彼此都看出心中所想:
至于康国来的这位……
总不会也想学先使臣,用自己的死,给康国一个向大齐开战的理由吧?
苏露青验过女尸身前伤痕,视线停留在咽喉下方一点,那里似是有一条勒痕。
她将女尸扶坐起来,拢起女尸脑后散落的头发。
或许是这个动作有些遮挡视线,她自然无比的使唤秦淮舟,“过来帮我扶着。”
秦淮舟暗暗叹出一口气,认命的走过去,帮着将其固定住。
女尸之前包裹严实的脖子完全露出来,显出一圈清晰的勒痕。
苏露青垂眸看过那圈勒痕,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神情。
“如何?”秦淮舟注意到她神色,问。
苏露青没有马上回答,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忽地一弯。
秦淮舟从她眼中看出了一丝算计的意味,直觉不妙。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她说,“要不,打个赌?”
第17章 第17章
黎明之前,凶案院落,生死之间。
秦淮舟缓缓将它放下,如点漆般的眸子盈满夜色,“赌注是什么?”
“赢家可以随意差遣输家一件事。”
“随意?”秦淮舟似要皱眉。
“你要是怕被差遣,赢我不就好了,如何?”苏露青耐心等待,“敢不敢赌?”
“赌什么?”这就是默认了。
“我赌,”苏露青替地上的两具尸体整理好衣物,站起身,接过梁眠递来的帕子擦擦手,“何璞的案子,不会彻底结束。结案,只是一个开始。”
秦淮舟不甚赞同的皱了眉,“若能结案,必是证据确凿,万无一失。”
苏露青对于他的回答,并无意外,向他伸出一只手掌,“那,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秦淮舟同样伸出手。
清浅的一道击掌声,在夜幕下划过。
掌心间泛起的温度仿佛一只于初冬苏醒的蝶,振翅的瞬间,牵动起微妙的烫意。
秦淮舟击掌过后垂下手臂,来不及细思,见苏露青已经是一副撤离现场的架势,只得又从背后叫住她。
苏露青站定回身,“秦侯还有何吩咐?”
秦淮舟示意一下地上,“你还没有说,发现了什么?”
“啊,”苏露青折回两步,低声说,“她面容被毁,样貌特征一样都瞧不出,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命案验尸,需得确认死者身份,若无亲友辨认,便顺着身体特征比对近期失踪之人,在这些特征之中,相貌最易比对——”
秦淮舟说到这里,想起方才扶住尸身时,近距离看到的被砍伤面容,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有人偷梁换柱?”
“当然。”苏露青再次走回几步,回到地上尸身近前。
夜色浓郁,周围灯火幽微,容貌被毁了个彻底的女尸仰面躺在地上,说不出是悚然多一些,还是哀伤多一些。
然后她反手虚虚指向自己的脸,“同样都是砍伤,如果不是为了刻意掩盖什么,那几个康国侍卫为什么只照这女子的面容砍,对那何原却手下留情?”
秦淮舟点点头,“也就是说,目前参与动手的,至少有两伙人。”
“但幕后主使,也许只有一个。”苏露青忽然接道。
秦淮舟:“何以见得?”
苏露青的目光转向更远处,眺过鸿胪客馆的高墙,隐约看到高耸夜空的大雁塔。
恍惚记得,她上一次在这样的夜晚,眺望高墙之外的大雁塔,还是在掖庭的时候。
当年在掖庭,夜里睡不着,她偷溜出来,看着宫墙外露出的大雁塔尖发呆。
想,那些构陷罪名往祖父身上泼脏水的大臣,是为自保落井下石呢,还是受人指使,听命行事。
后来她想明白了,这两者之间,原本也不是那么泾渭分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