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舟笑了一下,“我信,你说的都是真话,还有……”
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等着她问。
她于是遂了他的意,问出一声,“还有什么?”
“你也舍不得我。”
他这话说的十分得意,话音落,便精准寻到她的唇瓣,含吮住。
离开的间隙,她贴在他唇边,喃喃出声,“如果能预知未来,我就应该早一点……把上次没做完的事,继续做了。”
手跟着从他心口处摸索着,抓到他衣襟边缘,目的明确的往两侧拉。
恍惚间像是听到一声轻笑,笑声里带出满足和喟叹。
天地倒悬,帷幔如云如雾,遮蔽视线。
有时候她掌控航帆,是全然主导的姿态。
有时候会被逼至极限,像在逼迫她退缩,求饶,但是她不。
她被锁在乱流里,有时像浮木,有时像楼船,抵御暗流涌动,对抗波涛汹涌。
双唇衔着热烫霞光,在峰峦崖谷流连。
暮云行雨。
朝云行雨。
已然天明许久,紧闭的房门缓缓开启,两人从门内走出。
苏露青的目光,落在自己一直被他握着的手上。
秦淮舟私有察觉,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她晃了晃两人紧扣着的手,“秦卿不累?”
“不累。”
秦淮舟心情很好,唇角一直不自觉的勾起,“昨日和你说过,为庆贺苏使君升迁,我准备了很多贺礼。”
等看到堆了满室的贺礼,她摇头浅谈一声,“这些东西,说成是所有同僚来送的贺礼,我都信。”
“没有别人送的。”秦淮舟纠正她。
她从最近的一样东西看起。
是一盒珍珠,颗颗都有拇指大,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成色十足。
再往后看,有成套的雨过天青茶盏,成套的缠丝玛瑙酒具,屏风从桌屏到大屏风应有尽有,更不用说衣箱里成匹的织锦绫罗,每一样都大有来头的文房四宝……
贺礼包含了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她走马观花似的看了一圈,也差不多过去大半个时辰。
最后她坐在桌边喝着饮子休息,抬头看向秦淮舟,“这些东西,都是这几日置办的?”
秦淮舟轻咳一声,“……也有从前看着不错,让他们暂留的。”
自成婚以来,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会单独留意些……他认为她会喜欢的东西。
起初这种念头起来时,都会很快被他按回心底。
但渐渐地,他开始顺其自然,看中的东西就都留下来,然后存在一处地方,只等着哪一日找到时机,将这些东西,连同他的心意,都摊开摆明。
唇边忽然被递来一只小巧的海棠杯,低头看到她拿着杯子,对他笑道,“小小回礼,不成敬意。”
看他喝过杯中饮子,她接着问,“你先前说,还有一件旧物?”
秦淮舟点点头,“不在这里,我说完你若还想看,我再带你去。”
她心中大概猜出是什么,开口时只道,“好啊,你先说。”
“是裴相之物。”
秦淮舟提到裴相时,专门观察了一番她的反应。
见她没有异色,接着道,“当时裴相得了一本棋谱,其中一局残棋十分精妙,裴相与父亲打赌,谁若能胜,就可以得到对方新添的一样东西,父亲胜了,得到裴相新添的一把琵琶。”
之后的事情就不用多说,如今裴相之物早已随着岁月烟消云散,这把琵琶一直收在侯府,算是旧友留在世上的慰藉。
她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想看。”
琵琶收在外院书房。
紫檀木的琴身,琴轴嵌的白玉,琴头嵌有螺钿,琴弦是新换的,还没有调过音。
是一把好琴。
她能想象到,经由这把琴弹出的曲子,该是怎样的仙音。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琴身。
细腻的触感落在指尖,仿佛带她回到从前弹琴的时光。
她又试探着,弹向最近的那根弦。
弦声不在调子上,但是从这把旧琴中发出,就像是隔着漫长岁月,从多年前传来一般。
不敢惊扰,不敢再触。
但在她打算收回手的时候,秦淮舟的手从旁边伸来,自下托住她。
“这把琴只有你能弹,我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调过弦,你还记得吗?”
一些……久远的记忆隐约浮上来。
她笑了一声,“你如今还会调弦吗?”
秦淮舟仔细想了想,诚实的摇头,“它有固定的弦声,我只知道应该转琴轴,但听不准。”
“我也调不准了。”
她重新抱起琵琶,*在一旁坐下,顺势转过琴身来,一手转动琴轴,一手拨动琴弦,循着记忆调出琴音。
至于音调是高是低,她却不知。
多年不曾练习,从前习得的技法已然生疏,到如今还能隐约记起的,只有初学时一段最简单的曲调。
生涩的,稚嫩的,如同新生的鸟雀喳喳学歌。
但是秦淮舟却点头认真的赞道,“好听。”
“哈,好听什么,”她笑着把琵琶塞到他手里,坦然说道,“这么多年没弹过,都忘光了。”
“不过,”她正色道,“还是要多谢你。”
琵琶被小心地放回琴架上,秦淮舟重新拉住她的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