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舟抿了抿唇,“那,可还有商议的余地?”
“没有。”她干脆拒绝。
说话间,通明门也到了,她停下步子,与秦淮舟稍稍拉开些距离,“虽然没有商议的余地,但,看在你尽心替我想了那么多驳斥弹劾的话的份儿上,我给你个提示。”
“什么提示?”
她目测了一番两人现在的距离,“手,伸过来。”
周围空旷,无人经过,两边的宫墙给这处地方天然遮起一块阴凉,影子都隐在墙影下,只有身影随着迈动的步伐,悄然接近。
秦淮舟走近她身侧,朝她伸出手。
指骨分明的手,如玉莹润,看上去纤长,但抓在手里,又恍然惊觉,这只手竟比她大出这么多。
她屈起指尖,以他掌心为纸,在上面写下三个字。
“这个提示是,一个名字。”
提示写完,她没有马上收回手,指尖仍虚虚的悬在他掌心上方,随着她每一次呼吸,都隐约擦在他的掌心。
若有若无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进掌心纹路,秦淮舟顺势微微收拢五指,握住她的指尖。
“……多谢苏都知赐教。”
第83章 第83章
指尖重新触及掌心,暖意随着手指的收拢,萦绕其间。
她轻轻回抽,没抽动。
收拢的手指刚刚好卡进她的指间关节,嵌得严丝合缝,拇指也有意无意搭在她的小指上,热的温度传递过来,干燥暖意里立刻氤氲出一点濡湿。
“嗯?秦侯还舍不得我……”
她故意停顿住,看绯红与绛紫两道衣袖被春风纠缠,也看他耳垂处蓦地染出的红晕,然后才接着将未尽的话说完,“……的、提、示?”
被握住的指尖蓦地松开,衣袖垂落下去,神色也恢复成一惯的淡然,“苏都知两次提醒的都是同一个名字,不知可否再多透露些,此人究竟与何处有关联?”
她略一歪头,“你不知道?”
便听秦淮舟叹出一声,“线索都被苏都知截走了,只靠这一个名字,秦某实在难以下手。”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笑眯眯地看他,心情很好的道,“我只能提示到这里了,再多说的话,手下岂不是白努力从秦侯这里挖线索了?”
话说完,她也不等秦淮舟有什么反应,径自转身往通明门内走去。
身后始终落着两道目光,她没有回头,因此也不知道,正在看着她的人,眉宇间拢起一层极淡的柔和,怔怔出神。
……
泰王世子元融的卷宗摆在案头,苏露青将验尸文书抽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元融的尸身上,除了颈侧的那道致命伤,前胸后背都有些细小的伤痕,像是某种小型锐器的擦伤。
看过验尸文书,她叫上梁眠,前去停尸房,再次查看元融的尸身。
“泰王还是没来过么?”她问。
梁眠摇摇头,“没有,自从阆国府那次出了刺驾意外,宁公因惊吓病重,泰王就一直留在阆国府内照看宁公。世子遇害的消息送到阆国府内,听说泰王只传出一句,‘知道了’。”
苏露青神色略顿。
梁眠也跟着嘶出一声,“泰王只有元融这一个儿子,就算他们父子二人全都超脱凡尘,父子亲情总应该还在。独子丧命,他却还能如此平静,难道是骤闻噩耗,悲痛过度,反倒看不出情绪?”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手上经手过无数案子,也因此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有些人骤闻噩耗,第一个反应却是笑。
苏露青随手掀开蒙住尸体的白布,白布底下立即冲起一股更为浓郁的腐臭气味。
春日天气渐暖,尸体不易存放,尽管四周都放着冰,尸身腐烂的速度依然比冬日里要快。
她戴上羊肠手套,再次细看起尸身上的伤痕。
像是锐物刮伤的地方,入处有明显的停顿,痕迹更深,顿处留有一弯小小的弧度,每一处擦伤都是中间明显,两边则是深色淤痕。
除了颈侧的致命伤以外,其它伤处都像沾过水,淤痕看上去要更为明显。
“元融屋子里的东西,都整理起来了?”她看着那些伤痕,问。
梁眠连忙回道,“能带回的,都带回来了,长礼查过那些书信手稿,说这些手稿都是灵妙观送来的孤本抄件,是灵妙观祖师修行中的一些心得,里面还留有一些灵妙观祖师自己钻研的道家药方。元融抄录的,就是这些方子。”
“至于书信,也都是写给各道观的修行道人的,元融虽没有正式归入哪处道观,但受其父泰王的影响,与各处道观都有所往来,书信里谈论的都是道家经文的心得见解,暂时没有看出其它东西。”
“除此之外,他的用具都是木制竹制居多,屋内没见锐器,至于在他身上留下伤痕的……”
梁眠琢磨着,分析说,“倒有些像……剜耳匙留下的。”
苏露青听他说话的同时,抬手翻过尸身,看尸身背后的擦伤。
与前面的擦伤一样,都是起始处有明显停顿。
“一般要造成这么多处伤,说明行凶者有泄愤的可能,他身上的这些,”她啧出一声,看一眼梁眠,“你觉得凶手会用剜耳匙泄愤?”
“这个……是不太可能啊……”梁眠默默低头。
她看过背后擦伤,重新把人翻回来,看他脸上留下的最后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