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南因并不想拿已故的师父来和谁套近乎。她实话实说道:“先师是兰陵褚氏而不是阳翟褚氏,不敢高攀太后。”
太后很是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席上众人也都不知该如何接。
一道略低沉的声音穿过扶疏的花木:“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周国师渊清玉絜,实乃真仙人。”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周南因猛然回头,看到日间那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掀开花枝,款步走过来。
他另换了一身雪白轻衫,密褶缘边上是繁复的银线暗绣,肩襟处各有银丝点缀,矜贵低调,又衬得人身姿颀长,风流倜傥。
可周南因却全没注意他穿了什么,她紧盯着那张面具,目光凌厉仿佛想要将之穿透,看清后面的灵魂。
那张面具做工精致,其上的图案像是北方的某种图腾,唯一露出的一双眸子在静静地与她对视,目光幽邃似有墨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太后笑道:“皇叔来迟了。”
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周南因腰间的铜箫上,停了一瞬,回道:“来见贵国的国师,自然要好好准备一下。”
声音因为有面具的阻隔,更沉了些。
周南因听出了些微的不同,挪开了目光。却在那人经过她身边要去落座时,忽然开口问道:“敢问皇叔名讳上下?”
她自来到宫宴上,一直是疏离清冷的,这时主动问人家男子的名字,席上许多人都出乎意料,不过无人直说。
面具之后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答道:“慕容悦己。”
周南因微微皱眉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名字好怪。
那人耐心很好地问:“周真人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周南因便又道:“皇叔为何要戴面具?”
褚太后也有些好奇,她一直觉得这位燕国的皇叔神神秘秘的,但不好多问,此刻听见他道:“因为本王生得有些好看,不遮着,多有麻烦。”
她被茶水呛了下,轻咳了一声。
慕容光哈哈笑道:“不错,我作证。”
依着周南因的性子,如果对方不是鲜卑皇叔,她一定会笑着道:原来如此。
可她此时却是说不出,也笑不出,神色有些凝重。看见他微微俯身,向自己道:“不过,如果周真人想看的话,随时可以。”
周南因退了一步,说道:“不想。”
之后转身入席,坐在褚太后早备下的位置。
一抬头看见那人就在自己的斜对面,正看着她,眸光中似有笑意。
第61章 “多谢皇叔好意,我不需要。”
周南因也没有回避,面无表情地回视他,在心中将他与高崖上那道身影比对。
这位鲜卑皇亲似乎并没把晋国宫宴放在心上,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丝毫没有要跟谁见礼的意思,却在她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坐得端正了些。
忽然内侍尖声道:“杏林宗清恒真人求见。”
周南因听说萧梓林来了,立刻挪走了视线去寻他。
自然也注意不到面具后骤然冷下去的眸光。
太后道:“快请。”
萧梓林清隽的身影出现在花萼池旁,快速走近,他与周南因目光相接,眼中漾出笑意,轻眨了眨。
周南因独身一人在这宫宴上,正不自在,见到老友不免倍感亲切,向他会心一笑。
慕容光在她二人之间来回瞄了几眼,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周身气压持续走低的小叔,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太后峨眉微蹙,道:“不知王爷有什么开心之事?”
慕容铮向他冷淡一瞥。
慕容光笑声陡停,打着哈哈道:“司马老儿来不了了,本王高兴。”
既遣了徒弟来,司马寒山本人自然是不来了的。
萧梓林甚至都没有看他,向太后和正在玩耍的小皇帝行过礼,呈上三个小小的瓷瓶,说道:“家师年迈体乏,今日休息的早了些,不能来赴宴,托弟子向陛下和太后告罪,顺便呈上他备的薄礼。”
内侍过去接,萧梓林却只给了他两个,说道:“这两粒是陛下的清健丹和太后的驻颜丹,另一粒是给周国师的。”
说完,他亲自走到周南因案前,将瓷瓶双手呈上。
周南因已经习惯了司马寒山对她横眉冷对,乍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萧梓林眼中都是鼓励,向她温柔地点了下头:“是家师贺你接任国师的礼物。”
周南因笑着看他,接了过去说道:“萧师兄……”
一道略显凉薄的声音插进来,道:“不知道司马真人准备的什么重礼?”
周南因偏头望去,见那位鲜卑皇叔一手搭在面前案上,纤长的手指缓缓扣了两下,手背上明晰的指筋跟着细微起伏,目光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萧梓林。
萧梓林答道:“是真元丹。”
席中有些人没有什么反应,那些对丹鼎术有所了解的人却都发出一声轻呼。
周南因自然也知道,真元丹对高阶修为的精进极有助益,取材严苛,且炼制难度大,寻常人起上几十炉都未必成丹。
她道:“司马宗主的礼物太贵重,晚辈惶恐。”
刚说完,就听对面那人道:“我还当司马真人巴巴地派人来送礼,是什么了不起的物事,原来不过如此。”
萧梓林面色如常,只是礼貌地说了句:“这位王公想必对丹鼎术并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