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围在鸡棚门口,渐渐人群越围越多,连生产队里的同志也赶过来看新过来的治蝗小组要干啥。
等到天色越来越暗了,鸡棚里的鸡快看不清楚了,林雪君终于折返向鸡棚门口。
阿木古楞率先跳上土路,转身伸手将她拉上来。
林雪君在人群中才站定了,不等张社长他们发声询问,便在众多疑惑的打量目光中朗声开口:
“挖渠小组就从土路边开始挖吧,明天开干,一直挖向乌加河。具体每一段渠挖多深,挖渠小组的组长来测算,可以吗?”
挖渠小组的青年们听了立即先后应声,带头的大哥举高手臂,答道:“放心吧林同志,这个我们专业。”
“好。”林雪君应声。
张社长和秦大队长都开了口,似要询问什么。
林雪君也朝他们望去,率先道:
“挖渠小组要想把渠挖好大概需要四天左右时间,够治好棚里活下来的病鸡了。”
“……”张社长怔怔望着林雪君,似乎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
秦大队长也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应什么,倒是之前闹事的汉子反应最快,嚯一声惊问:
“能治?林同志能治这些鸡?”
“有何不可。”
第282章 幸亏是林同志
那就跟人吃观音土吃死的是一样的啊,都是穷病!
林雪君啪啪拍了两声巴掌,示意人群散开,“咱们先把东西放下,秦大队长带我们去安顿一下吧,大家都饿了。”
“啊!”秦大队长应一声,忙让围观的社员们散开,颠颠跑到前面给林雪君等人带路。走了几步,他眼睛逐渐火热,忽地驻足回头,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林同志已经看出鸡得什么病了吗?真,真的能治吗?”
林雪君赶到他近前,伸手拍拍秦队长的手臂,脚步不停,仍旧向前走。
她表情格外笃定,语气里满满的胸有成竹:
“清出一片空地,把土地上的沙子都清掉,盖个遮风遮沙的棚子,去后面林子里挖点沙尘下的泥土铺到棚子里,然后把还活着的鸡都赶进去。
“棚子里再隔开几个区,拉稀的跟拉稀的放在一起,劈叉的跟劈叉的放在一起,内八字的跟内八字的放一起,羽毛长得格外差的放一起,腿肿骨头粗的放一起,什么症状都有的、病得乱七八糟的放一起。
“我们先去吃饭,秦大队长,大家都赶了一天的路,饿得狠了。
“我一边吃饭,一边聊一聊这些鸡怎么回事,等聊完了,再告诉你们怎么弄药。”
林雪君的话实在太有条理了,听的人都觉得她一定已经对所有事都有了清晰的了解,已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种胸有成竹的态度太具有说服力,大家纷乱的情绪忽然都得到了安抚,每颗忐忑的心都稍定了下来。
生产队的大员们忙跑去大食堂安排立即开饭,又几人跑去给林雪君他们安排的住处开门、点柴烧炕。
一队人走进大食堂时,林雪君驻足回头望,一位老人略微佝偻的身影半遮半掩在人群里,正是负责喂鸡的老两口中的老汉,他牵着小孙女的手,也随着社员们跟了过来。
穿过人群,他沉默地望着林雪君,表情有些麻木,面上爬满的皱纹都书写着沧桑。耷拉的眼皮遮挡了他眼中的光,使老人看起来更加黯淡。
可即便他双眼都在阴影中看不分明,林雪君仍知道他在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一定有许多许多苦涩,但现在,或许还会有些期望吧。
他们离得很远,林雪君没有穿过人群去与他讲话,却朝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
苦不堪言的生产队,招待客人们的食物都是从地窖里千挑万选出来的——
不是说地窖里有很多物资可以挑,实际上只有那么一点点库存了。
所谓的千挑万选,其实是拿起这个大土豆,要递上去做菜招待客人,但考虑到接下来一段时间生产队的吃喝问题,又放回去,挑个小一点的土豆。
可是想到是市里派来工作的小组,大家都背负着非常重的任务担子,吃不饱饭就没力气干活。人家到这里也是来帮助他们治蝗的,都不容易,不能让同志饿肚子。于是又将大土豆挑出来,还从食物堆里捞起一袋豆子。
如此挑挑拣拣,凑做了这一顿饭。
林雪君吃得并不很合胃口,但她仍然认真吃了每一口菜每一口馍,并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在菜吃光后,用馍擦干净盘子里的汤汁。
逐渐往西走,她越发深地意识到中国之大,不止因为它的幅员辽阔,还因为看见了与自己过着截然不同生活的穷困中的人民。
偌大一个生产队,找不到一个有电的电池,大队长和仓库保管员那里仅有的两个手电筒都打不亮。
生产队本来是连了电的,但风沙大,好多地方的电线都断了,哪哪都亮不起来。
油灯和蜡烛一旦出了屋,就会被四处刮来的风吹灭。
黑暗就是这么霸道,哪里都不许有光,于是四周果真一片黯淡,人类在这一刻拿夜晚一点办法没有。
林雪君只好交代大家做屋子里点着油灯和蜡烛可以做的事,收集生产队里所有的麸皮、米糠、谷子和酵母,将这些食材放做一堆。
又将喂鸡的食物都送到林雪君暂住的黄土屋里,供她检查。林雪君将所有玉米粒放在一堆,打碎的各种食材混在一起的料子放在另一边,然后给一堆过来帮忙的妇女下发任务:把食物中混进去的沙子都筛出去,再重新装袋保存,并注意收口,不可以再混进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