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北市就得吃烤鸭，还得是全聚德烤鸭，陈建桥领着老婆孩子直奔目的地。
店门口停了一辆漆黑锃亮的豪车，陈西瑞食指朝那车一指，“爸爸，咱们家什么时候能买车啊?”
“摩托车不挺好的，走哪儿呼啦带风。”
陈西瑞嘻嘻笑了笑，拿那豪车当背景，背对车身比了个耶。
“爸爸，快给我拍照。”她说道。
车窗降下来，司机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一黄毛丫头，长得圆嘟嘟水灵灵的，倒也没说什么。
照片拍完，陈西瑞蹲下来系鞋带，马马虎虎打了个蝴蝶结，刚直起身，车门“砰”一下撞她后脑勺上了。
她痛得呲牙裂嘴，捂着后脑勺叫唤：“妈妈，我脑袋瓜子让门给拍了。”
林美珍护犊心切，当即就冲了过来，扯开嗓门吼：“开门的时候不知道看着点啊!瞧把孩子给撞的!”
傅宴钦那时候十六岁，穿卫衣牛仔裤，左耳一枚耳钉，凌乱的刘海盖在额前，通身散发着桀骜叛逆的少年气，跟他后来浸淫商场游刃有余的气度完全不同。
“对不起，刚才没看见她。”他道。
陈西瑞捂着后脑勺，帮他解释了句：“我刚才弯腰系鞋带的。”
司机推门下车，忙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们带孩子去医院看看。”
傅宴钦看了陈西瑞一眼，当时的陈西瑞在他眼里，就是一稚气未脱的小屁孩儿，顶多七八岁的样子。
他坐上了副驾，一家三口坐在后面。
汽车疾驰开往医院，中途章瑾的电话打过来，响了好多声，他才不耐烦地接起。
女人的声音温柔似水，夹带一丝无能为力的愧疚：“对不起小钦，妈妈也是没办法，今年冬天，我们回苏城看外婆，好不好?”
傅宴钦攥紧手机，骨节泛白，“知道了。”
“但凡我还有别的选择，我也不可能把你推到那种人家去，可你跟着我能有什么出息呢，吃不饱，穿不暖，我养活你都成问题……”
他皱眉打断：“妈，我都快成年了。”
章瑾沉默稍许，“小钦，妈妈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不求大富大贵，至少要比现在过得强。”
傅宴钦撂断电话，眼眶微红，闭眼冷静了会儿，一切又恢复如常。
陈西瑞被挤在爸妈中间，好奇地抻脖子看窗外，对陌生的街道和建筑新奇不已，“妈妈你快看，那边是个学校吧，那学校好大啊。”
儿童天性愚钝，察觉不出气氛里流动的异样，但林美珍能感觉到那通电话的不欢而散，咳了两声，提醒她闺女：“安静点，别说话了。”
陈西瑞嘟嘴：“好吧。”
汽车在医院停车场停下，傅宴钦对司机说：“你不用跟着了，我带他们过去就行。”
他不疾不徐迈步走向急诊，给陈西瑞挂了号。
四人走进诊室，那医生给开了头颅CT检查，做完CT，他们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结果。
逛了大半天景点，脚疼腿酸，现在又碰上这种倒霉事儿，陈建桥身心俱疲，叹口气，看向自己乐乐呵呵的女儿。
陈西瑞乖巧地坐在长椅上，从书包里翻出漫画书看起来，看了一会儿，眼珠子咕噜一转，打量起了傅宴钦，然后她就跑到了少年跟前，“Nice to meet you，my name is ChenXirui， what's your name?”
林美珍啧了声：“陈西瑞，别显摆啊，就你那带大碴子味儿的英语，人哥哥不一定听得懂。”
“我刚学的，练练咋啦。”
陈建桥：“就是，我闺女练练咋啦。”
林美珍腾得火气上来了：“嘿，我这跟孩子说话呢，你跟我来劲儿了是吧!”
陈建桥闭嘴不言，肚子里却憋着闷气，两人婚姻破裂的导火索不知是不是也包括这次?
傅宴钦撩起眼皮，小姑娘正顶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看他，“哥哥，你看漫画吗?”
“我不看，谢谢。”
“我上三年级，and you?”
他忽地笑了下：“高一。”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坐吧。”
陈西瑞坐到他身边，一边翻着漫画书，一边乐得嘎嘎的，傅宴钦忍不住问：“这什么漫画?”
“淘气包马小跳，马小跳特别淘气捣蛋，但是他很善良。”看了一会儿，她啪地合上书，“北市可太好玩了，我以后要来这边上大学，我要考清大，跟科学家当校友。”
傅宴钦看她一脸稚气，“你几岁?”
“我八岁了。”陈西瑞好奇问，“你是这儿的人吗?”
“不是。”
“那你也努力考到这儿来，这边好玩的好吃的太多了，开车那人是你爸爸吗?”
傅宴钦摇头：“不是。”
“怪不得你俩长得不像，那一定是你老叔咯。”
傅宴钦笑了笑，问她：“得过三好学生吗?”
“当然，我每年都是三好学生。”
……
跟这小姑娘聊了会儿天，傅宴钦心情好了许多，翻了翻被硬塞进掌心的漫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