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带着他来到一名监工面前,那名监工有些挑剔的打量了眼李二牛道:“这小子有十六了?个头倒是够了,但这脸长得倒是够嫩的。”
王斗熟练的掏出一根烟递给对方,含糊道:“路上身份证丢了,早就过了十六岁生日了,看着块头这胳膊这腿,干活绝对不含糊。”
对方也不是真要跟王斗叫这个真,收下烟后从脚边的黑色塑料袋里摸出一副手套,丢给了一脸茫然的里二牛:“把这手套戴好,不然一天下来你的手就废了,去那辆红车那卸货吧。”
李二牛捧着怀里看不出颜色的手套,一时没有反应,还是王斗带着他来到正在卸货的红色火车前,提点他不要偷懒,不然要扣工资的。
“你就在这干活,等哨声响了就能休息,这边管住管吃,好好干,一百五的工资跑不了。”王斗说完也不等李二牛反应,直接转身走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李二牛张了张嘴还想问他去哪,不是说好了全程跟着他一起做工的吗?
旁边卸货的工人见他站在那不动,出声提醒他赶紧干活,就在他声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强光照了过来,晃得李二牛睁不开眼。
不远处的监工大声催促道:“想拿工钱想吃饭就别想偷懒!赶紧干活!”
没给李二牛思考的时间,数不尽的货物很快将他吞没,汗水快速浸透了衣裤,难怪其他搬运工都赤着上身。
机械重复的体力劳动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本就不大好用的大脑更是直接罢工,等到哨声响起,周围人都停下搬运的动作向一个地方走去时,李二牛还楞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还是一开始提醒他干活的大叔上前推了他一把,李二牛才反应过来,跟上了大部队,顺着人流往“食堂”走,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发放盒饭的三轮车,所有人排队领取盒饭。
终于排到李二牛时,他伸手打算接过盒饭时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的抖,差点将手里的盒饭抖到了地上,他拿着盒饭下意识跟上了今天两次提醒他的大叔。
此时天边已经透出鱼白,李二牛饿得肚子咕咕叫,迫不及待打开饭盒,接过入眼看到了黑褐色的一坨?!
李二牛用筷子扒拉了一下,发现是土豆粉条,不知道是糊锅了还是酱料本身的颜色,不仅颜色诡异,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他鼓起勇气夹起一坨送入口中,差点吐了出来,好难吃!好咸!
“给,拿着,要是不够,那边的铁桶里还有,紫菜汤管够。”
大叔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俩碗,对方将其中一碗紫菜汤递到李二牛面前,让他拿这个压压味道。
“在这边干体力活出汗多,就得多补盐,以后每顿饭都这个味,你得尽早适应。”
李二牛听了脸色更难看了一层,这盒饭师傅的手艺跟叶染有得一拼,而且还要他一天三顿吃一个月?!
“就他一家卖盒饭,没有别人了?”李二牛觉得身体上的苦能吃,但这嘴里的苦实在受不住,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
感觉自己捧着一坨那啥的李二牛有些崩溃,他以为最差也是馒头咸菜,没想到竟然让他吃shi,他该庆幸这一盒量不多,还是该难过他连shi都吃不饱?
此刻的李二牛再也憋不住,早就将表哥交待一路的话抛到了脑后,什么‘埋头干活别说话’,早被忘到九霄云外了。
大叔原本喝汤的动作一顿,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李二牛说话,原本他就觉得这个新来的搬运工面上看着太嫩,只以为是天生发育得晚,来这干活的都是穷人家出身,营养跟不上也是常见。
但李二牛一张口说话就直接露了馅,十二岁和十六岁的男生声音天差地别,李二牛还没过变声期,大叔立时察觉到了不对,他打量了李二牛几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我看你来时还跟着一个男的,是那人给你介绍的工作?”
李二牛:“是,他是我远方表哥。”
大叔一听什么远房表哥介绍的,立刻追问:“那你知道你一天多少工钱吗?”
“一天?我表哥说一个月一百五来着。”李二牛有些迟疑道。
“什么一百五,糊弄鬼呢,码头卸货,一个月一百五够干什么吃的?”大叔说到这基本肯定李二牛是被骗了,而且看他这副清澈而愚蠢的憨样,也不像满十六岁的。
“你是做的半天,还是全天?”
这话问得李二牛更搞不懂了,他想到那个躺椅上疑似包工头的男人,迟疑道:“我听见好像是‘全天’。”
大叔听了火一下就上来了:“你才多大?还做‘全工’,身子骨哪吃得消?而且就是我这种做半天的日结,一天也能领到十块,这活不能常做,干半个月就得休半个月,你这远房表哥的心可真够黑的。”
李二牛闻言直接呆住,小学毕业的算数能力发挥到极致,好不容易理清了头绪,意识到王斗至少贪了他两百块大洋...
李二牛手中的汤碗倾斜,浇湿了半边鞋都没有感觉,他只感觉后脊有一股热流涌现,直冲大脑,占领高地。
“啪唧。”随着李二牛起身,手中的盒饭跟着坠地,正好砸在了汤里,两相混合,看着更像那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