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舟无言。
的确,他的情绪其实骗不了贺蓉。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你还想着回去,就更要坚持住,”贺蓉握着他的手很用力,“就算现在还没有办法,但你只要等,说不定哪天就突然回去了,或者出现其他的转机……
“可你要是选择结束生命,你就彻底结束了。不但你回不去,这个世界原先的那个你也回不来,这对我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儿子,没有什么不一样,你还是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母亲对待。”
贺远舟听着她的话,很难说自己有没有被贺蓉拙劣的安慰技巧打动,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抬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说话时的鼻音仍然很重,语气也低低的:“我今天才发现,你不是npc,你应该是真的人。”
“什么?”贺蓉没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皱起眉头。
“没什么。”贺远舟摇摇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只是他很小的时候,出于对她的叛逆心理,产生的一个很幼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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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说快也快,八月初的时候,准高三终于放了暑假。
只是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在夏天被烈日晒得黝黑,两周过后,开学考就来了。
最后一年没什么新奇的,不用人催,所有人都自觉进入了冲刺状态。就连秋季运动会也不再热热闹闹的了,没人抢着去做校园记者和啦啦队,都安安静静地留在教室里自习。直到广播喊到某个人的名字,就看他从课桌前站起来,抽空去比个赛,半个小时后就又回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天到晚被抽象成了干燥的数字,夏天、秋天乃至冬天的界限变得模糊,随着一场场考试和排名推进,便把那些柚花、桂花的香气连同银杏和梧桐的落叶一起抛在后面了。
初绪的数学终于突破一百分大关的时候,杭城每日的最高温度下降到个位数,她收拾好行李去参加美术生临考前的最后一次集训。
临走前,她在信里逼贺远舟送送她,他也照做了。那天中午被她拉上了贼船,溜出学校请她吃了必胜客。
快吃完的时候,初绪还有些伤感,叹气道:“不知道我们下次一起吃必胜客是什么时候,至少也是寒假之后了吧?”
贺远舟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着她。
下一秒就看她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所以我提前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等到圣诞节那天再打开!”
他有些无措,此外更多的是尴尬,今天本来是为了送她的,却反而是她送礼物。
他事先也想过是不是该送点什么,但又怕过于隆重,最后作罢。
有意无意地,可能是他脑子有问题吧,他不想让初绪觉得自己喜欢她。
就这样,初绪走了,他把她送的礼物盒放在寝室的柜子里,头一次希望圣诞节早一点到来。
这次的礼物也是日历,不过是初绪二次加工过的。
她在二月十四日画了一只丘比特,标注了大大小小各个节日,还特意加粗标出了她和他的生日……写了高考倒计时三十天,还把整个九月份都用粉色的荧光笔框起来,在旁边加上一行小字:“跟cx在北城见面的第一个月!”
薄薄的日历被她画得密密麻麻的,贺远舟看到最后,突然发现自己很想见到她,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要迫切。
于是伸指翻到她标注的“cx央美校考初试日!!!”那天,算了算时间,还有六十三天。
他看到这儿,放下新的日历,看了眼初绪去年送他的那本,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
她居然才走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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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今年冬天一共下了三次雪,一月十七日,一月二十三日,二月十一日,贺远舟在日历上一一做了标注。因为初绪在旁边写了“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
严格来说,算是一个暖冬,雪季很短暂。
但初绪回来那天下着雨,从早上就开始滴答,天色阴阴的,挨到下午,所有人在二氧化碳浓度偏高的教室里都昏昏欲睡。
晚自习开始之后,人才精神了一些,雨又下起来,寒气从脚底一点点蹿上来。
一直挨到九点半,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往教室外走,贺远舟拎着伞下楼,撑开之后,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初绪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身后,剪了短发,戴着一条红色格子围巾,在雨夜里格外明媚,笑着对他道:“当当!我回来啦!”
她有一双弯弯的笑眼,贺远舟很难形容她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总之很漂亮,让人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好几拍,挪不开眼,只能盯着她看。
初绪也有很久没见到他了,只不过天色有点黑,他又在伞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便晃了晃自己剪短的头发,问:“有没有发现我有哪里不一样?”
“头发。”贺远舟诚实回答。
“你居然能看出来?”初绪很惊讶,本来还怕两个多月过去,他这种冷漠无情的人把她长什么样都忘了,心情顿时变得更好,追问,“怎么样?你觉得我头发长一点好看还是短一点好看?”
贺远舟想了想,告诉她:“短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