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个漫长的春.梦。
……
贺远舟醒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梦。
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单,也是湿漉漉的。
升入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他最近突然变得嗜睡,下午放学回来,会从下午六点一直睡到第二天五点。凌晨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一片灰黑,让人无法确认时间和时空的概念,仿佛灵魂坐上了一趟列车,在路途中被震碎了,只留下身体茫然地留在原地。
但嗜睡更多是因为他频繁感到头晕,偶尔在书桌前写试卷,会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身体仿佛在船上颠簸,明明他静坐着,却像是得了晕船症。等缓过那一阵,他给自己量过体温,是正常的,除了头晕和耳鸣之外,也没有其他流感的症状。
唯一的办法是躺下来,颠簸过后,就开始做梦。
他以前很少做有关自己的梦。
至少在原先的那个世界是这样的,他会做旁观者的梦,会在梦里变成他者,或是跳跃在好几个人物之中,醒来的时候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谁。
直到这段时间,他开始做有关自己的梦,大多是已经经历过的事,大多和初绪有关,这很不寻常。
梦的内容应该是不可控的,他的感受却更像是……回到了不同的时间,在用自己的视角窥探她。
可能是分开太久,他太想她了吧。
已经两年零八个月了。
从去年开始,他有意识地上网搜索自己记忆里这段时间发生的大事件,比如马航MH370失联,埃博拉病毒爆发,英国脱欧,美国总统选举,诺贝尔医学奖获得者……
其中有一部分印证了,另一部分改变了。还有一些事件他忘了具体发生的年月,或许是因为记错了时间,所以还没到来。
来到这里的第三年,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他原先一直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但有意识地忽略了另一种可能,叫做“重启”。
他是到了另一条时间线,还是原先的时间线倒转了,回到了十年前?
套用游戏的设定,一个是存档另开,一个是删档重来。
其中最大的区别在于,原先的那个世界,那个已经来到2023的世界,此刻到底还存不存在。
他和初绪经历的十年,他的初绪,到底还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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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远舟从家里离开之后,初绪虽然换到了客房,但还是睡不着觉,脑海里的思绪芜杂。
他们一个月前才举办婚礼,仪式进行到一半,就被一场午后的雷阵雨打断,应该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征兆吧,告诉她结婚是个错误的决定。
甚至在那之前,她就不应该答应贺远舟的求婚,那对他来说只是迫不得已的决定,并不是出自真心。
而最开始提起结婚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去年的夏天。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六年,贺远舟突然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参加一个婚礼。
是他母亲那边跟他同辈的一个亲戚结婚,算是他的表哥吧,理论上关系挺亲近的,只是他们不常来往。
贺蓉不喜欢参加这种酒席,她又一辈子未婚,兴许是觉得不吉利吧,婚礼当天只让贺远舟去参加,顺便把提前包好的礼金带过去。
然而贺远舟也不喜欢这种场面,在电话里拒绝了两次,贺蓉最后抛回来一句话:“你要是一个人不好意思,就带初绪一起去,还能给她拿两盒喜糖。”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只可惜初绪当时听到贺远舟邀请她一起去参加婚礼,下意识想到的事远比贺远舟想的多得多,在答应的时候,多了太多本该不应该产生的念头。
可是在所有人看来,她会这么想无可厚非。
他们已经在一起六年了,不是六个月。正常情况下,恋爱谈到这个地步,都开始谈婚论嫁,他又好巧不巧,在六周年纪念日的前半个月,邀请她去参加他亲戚的婚礼。
如果不是进行到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有必要参加他家那边的婚礼吗?
就连初叶红那段时间也会旁敲侧击地问她,贺远舟明年毕业之后打算在哪里工作,他们到时候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过结婚。
所以很不幸,初绪在婚礼的前三天想了太多,她到时候应该穿什么,贺远舟会怎么向他家的亲戚介绍她,新娘扔捧花的时候她该怎么办,主动去接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
不光自己想,还在群里征求朋友们的意见,问她们要是贺远舟求婚了,她到底该不该答应。
这种话题一旦起了头,所有人都会给她拱火,聊婚纱,聊伴娘人选,聊婚礼场地,聊蜜月海岛,一晚上就帮她畅想好了与婚礼有关的一切。
直到贺远舟身体力行地让她明白,都是她想多了。
婚礼那天她一改平时的穿衣风格,穿了一条尤其文静的浅色碎花裙,认真化了妆,戴了同色系的发带,出门前仔细在镜子前面端详了好久,才拿上包下楼。
贺远舟开车来接她,初绪坐进车子一看,他穿着白T牛仔裤,T恤还是她买的,不知道的以为他准备去登山晨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