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江畔转过头,想看蔺长军的表情,“你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们也没有借机拿我撒气?”
江畔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觉得他现在的沉默是在抗议她刚刚对他们的控诉。
旁边,丞相夫人泪水哗哗的流。
她一直以为他们不喜欢江畔是因为所谓的祖训,而她也因为娘的逝世,因为自己的懦弱,不敢正面和将军府抗衡。
她不是没想过移出族谱,带着女儿远离将军府。
但她顾念太多,总是狠不下心。
在南朝,家族观念何其强烈。
被移出族谱通常是一种非常严厉的惩罚。
如果不是犯下严重错误或违背家族规矩,哪个好人家会被移出族谱,彻底断绝关系?
更别提,移出族谱的人,家族还会大肆发布公告,向其他家族成员乃至整个南朝宣扬。
一直狠不下心的丞相夫人,在这一刻终于还是爆发了。
她跪了下来,“大哥,三弟,请原谅我此刻的决绝,将军府的荣华富贵于我而言并无意义,以往是顾念手足亲情,但如今我也想通了,没有什么是比看着自己女儿幸福更重要的。
这些年来,我在将军府深感疲惫,与其让我的女儿继续卷入这些纷争,倒不如让她跳出这个藩篱,去寻求她们自己真正的归属。”
望着丞相夫人噙泪的双眼,蔺长军脸色一沉,心中五味杂陈。
“你可要想好了!除名后,你就不再是将军府的人,还有玥儿,将军府也不会再庇护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不只有玥儿!今日,我蔺馥云,自请移出族谱,还望蔺家主成全。”
说罢,丞相夫人深深地向蔺长军鞠了一躬。
蔺长军冷着脸,看向江玥,“玥儿,按理说我会将你和你母亲一起被除名,但看在你……”
“不用了舅舅,娘说的话,其实也是玥儿想说的。”
江玥眼神复杂。
这并不是蔺长军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区别看待江畔。
以往江玥只是觉得奇怪,偶尔也会为江畔打抱不平。
毕竟她们都是丞相夫人的女儿,江畔作为最小的那个妹妹不该被这样对待。
但江玥更多的还是庆幸,以及自恋的认为是她嘴甜,比较讨喜,所以才更能获得将军府的疼爱。
从小,江畔在琴棋书画上就很出类拔萃,江玥在丞相府几乎都是被比下来的那方。
将军府如此明显的偏心,对江玥来说其实也是另一种安慰。
当然,这些都是基于她不知道将军府为什么要这么对江畔的前提上。
现在知晓全部实情的她,虽然头还是有些昏的,但还是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舅舅,三舅舅,这或许是玥儿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们了。”
蔺长军绷着脸,他叹了口气,来到江玥面前 慈爱地抚摸她的头发,“舅舅只是担心你以后的日子。”
江玥不解抬头,“我是太子妃,日子只会比以前过得还好。”
她对这三个不经常相处的舅舅感情不算浅,但和朝夕相处江畔来比较的话,还是江畔要重要些。
而且,这段时间,经过她的反复思索,她严重怀疑江畔之所以不再喜欢她这个姐姐,就是因为这三个舅舅!
这么一想,江玥有点嫌弃地退了两步。
蔺长军的手落了空,尴尬地垂下来。
他看着江玥,慈爱转成了不悦。
他没想到他们三兄弟宠出了个白眼狼!
蔺长卿似乎也被江玥这疏远的模样给伤到了,他难得没有出言和稀泥。
许是真的气急了,蔺长军扬声叫来管家。
“你们若执意如此,我尊重你们的决定,日后将军府的荣耀皆与你们无关!你们的生死也与我们将军府无关!”
丞相夫人含泪点头。
丞相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她。
蔺长军转向管家,吩咐道:“去取族谱,并将族长他们叫来吧。”
管家领命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就呜呜泱泱来了一堆人。
蔺长军气势盛人,又是一家之主,他的决定即便是族长也没敢多言。
接过族谱,蔺长军亲自将蔺馥云等人的名字从族谱中抹去。
他动作沉重,似乎每一次擦拭都带着无尽的愤怒。
“蔺馥云及其女儿江畔江玥,自此便与蔺家再无瓜葛。”
说完,蔺长军毅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肃穆的正厅。
蔺长卿不满地瞪了一眼江畔,紧跟着也走了。
江玥长顿了一下,喊道,“等等。”
蔺长卿迟疑地回过头,“玥儿要是后悔了,我可以去……”
没等他说完,江玥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耳畔轻轻说道:“你们都错了,其实我是那个妹妹,畔儿才是我的姐姐。”
说完,江玥拉着丞相夫人就走。
徒留蔺长卿呆呆地站在原地。
………
门外。
丞相拉着泪眼婆娑的丞相夫人,安慰道:“夫人放心 ,回头我让族长也来一趟,让你们上我们江家的族谱!”
丞相夫人嗔怪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本来就在江家的族谱上!”
丞相:“……”
好像也是。
江玥没有说话,她神情晦涩地看着江畔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