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准备的是《贝多芬第三大提琴奏鸣曲》中的一小节,这是她以前最常练习的曲目。
这个小演奏厅有种脱离时代的陈旧感。
舞台上没有灯光,只有南面的一扇窗透进来一方日光,打在深色的地板上,照亮台上的人。
这是陈翼然第一次看别人现场演奏大提琴,也许是比较少见这个乐器,演奏没有想象中无聊,相反地,曲调悠扬,画面优美。
拉琴时,万佳云沉浸而投入,面孔是安静的,周身却萦绕着飞扬的神采,仿佛琴箱里有一个属于她的小小世界。
陈翼然不清楚,老唐为什么偏偏看上这个女孩,非要他想尽办法把她吸纳到队里。
事实上,作为副队长,他并不觉得她合适,不管是从体型还是性格,这种小女生压根和散打不沾边。
散打队即便需要女队员,也应该是找有潜能得奖的,真正把奖项撑起来。这才符合招女队员的初衷。
但老唐既然如此安排,他也只能听从,谁让教练最大呢。
一曲拉完,万佳云扶着琴站起来,朝着台下微微鞠躬。
再往下看,中间那一片位置空空荡荡。
那个人已经走了。
警乐团的面试没有当场出成绩,万佳云离开的时候,师姐说一个星期后会发消息通知,没有接到通知的人就算被自动淘汰。
万佳云感觉自己总体发挥还行,只是陈翼然说的那些话,让她隐隐有些担心。
她相信他是真的认识那些人。
可他好歹是大两届的师兄,不至于这么卑鄙吧。
……
快要入秋,这几天接连飘了些雨。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这晚,万佳云恢复了自己的夜跑计划。
正在操场跑步的她,接到了方静的电话。
“妈。”
“在干什么呢,叮叮。”
万佳云听那边的声音不怎么稳定,说,“我在跑步,你在干什么?”
“我也刚昨晚瑜伽,”方静时刻关心着女儿的动向,“上次你说的警乐团录取你了没有?”
“还没有,可能还要过两天。”
“这样啊……你也可以看看其他社团,做好两手准备啊。”
“嗯,我还报了马拉松。”迟疑了下,万佳云想把散打队招揽她的事告诉方静。以前她有任何事都会告诉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话到嘴边,却又没有提。
母女两人闲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万佳云继续带上耳机慢慢跑圈。
跑道宽阔,操场上有三三两两的人。
万佳云跑在中间,跑着跑着,有支队伍与她跑在了一起。
十几个高大的男生匀速跑着,万佳云不知不觉竟被混在了队伍中,就像是被围攻了一样。
等她再一看打头跑在前面的那个背影……
又是他?
刚有点生气的感觉,身旁多出了一道声音,“佳云!”
万佳云转头,是顾星华。
浓眉大眼的顾星华挺开心的样子,“你怎么在这跑步?”
“我在这夜跑,你们怎么在这?”
“师哥带我们来训练。”
“顾星华!喊你来跑步不是喊你来泡妞的。”
跑在两人身旁的人一声打趣,周围几个男生都笑了。
大家都朝跑在一起的顾星华和万佳云看过来。
“江大头你瞎说什么呢……”顾星华嘴上撇清的同时,万佳云已经避嫌地跑开了。
万佳云横穿过夜色沉沉的操场,独自走到无人的主席台边,在铁栏杆上压腿放松。
跑不过,她总躲得过。
谁知没过一会儿,远远地,十几个男生也跟走了过来。
万佳云正架着一条腿在铁栏杆上压着,有人仿佛没见着她一样,直直地把队伍领到她正前方的空地上,一声令下。
“拳俯卧撑,准备!”
就着一旁的黯淡灯光,人高马大的男生们唰地齐齐趴下,双拳撑地。
架着一条腿的万佳云半转过身,怒视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陈翼然。
两人背朝着背,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大量运动后周围热烘烘的气流。
陈翼然不回应她的目光,继续对队员的训练。
他双手撑腰,习惯性地歪着头,神色淡定地看着地上的“起伏”,看到姿势不标准的就拖着嗓子提点一句。
她这是遇上无赖了吗?万佳云又羞又恼,可又觉得不能再次被他气走。
心里一横,她转过身,硬生生地把架在铁栏杆上的左腿换成右腿,全然当他们不存在,继续压。
陈翼然微微侧头,笑着朝身后瞄了眼。
他对着趴在地上的师弟们拍拍手,“好了,停!”
“压压腿,放松一下!”
转瞬间,主席台前的铁栏杆上架起了一溜男生的大长腿。
在这一排均高一米八的长列里,只有中间一处凹陷下去。
万佳云被臭汗味包围着,让自己镇定地不往左右两边看,却顶不住两头的人老是偷瞄她。
天上的月亮圆圆的,地上女孩的鹅蛋脸也被气得圆圆的,像是河豚鱼鼓起了腮帮。
没一会儿,有人把在她身旁的男生支走,站到了她身边。
“又出来跑步?”陈翼然像是这会儿才看到她,搭讪道。
脖子里挂着运动耳机的万佳云转过头,一脸亮晶晶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