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等欺师灭祖之辈,大逆不道之徒……”清夕说着说着,突然顿住,瞬间明悟了什么,失声道:“你入魔是为她?”
祝黛灵岂会脸红羞愧,她淡定自如地回头去看衍霄。
衍霄道:“不是。”
本来还有些畏惧魔尊的邪修们,此时忍不住支棱起耳朵偷听。
这等秘闻,百年也难遇啊!
“我自己做的选择,岂与他人相干?”
听见这句话,清夕再度愣住,仿佛经受了巨大的冲击。
而后她悄然往后挪了两步。
衍霄道君待她的徒弟,太好,好得过了头,好得可怕。
以致那股恐惧又窜上了清夕的心头。
谁能救她?
谁能救她!
清夕悄悄掐了个诀。
但衍霄一眼便看穿了:“你想唤谁来?”
“我……”清夕出了满背脊的汗,绞尽脑汁竟想不到脱身的法子。
“拜见魔尊。”闭月门的山门内,突地传出一道男声。
清夕霎时间不加掩饰地长出了一口气。
只见佩戴兔头面具,身穿鸦青色衣衫的男人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好熟悉的一张面具!
司禹行?
祝黛灵对他会出现在这里,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清夕夺了顾云盼的舍,她成了女主。
女主自然是和男主待在一起。
只是如今见他出来回护假顾云盼,祝黛灵心底难免又腾起一股恶气。
落在司禹行身上的目光,自然也夹了冰棱。
“魔尊登门,不敢怠慢,还请到门内说话。”司禹行此时接着道。
衍霄却没作反应。
祝黛灵想了下,这是在等她呢?
“好,进去吧。”
她是素来不讲礼仪廉耻的,但却并不喜欢这些人用议论奇闻的口吻来议论衍霄道君。
进到闭月门内。
显得沉默寡言的衍霄开口便是问:“为何打着魔尊旗号?我与你并无来往。”
司禹行接了声:“是我让她打的。”
不等衍霄沉下脸,司禹行接着又道:“许多人都知道,魔尊守在藏玉山不外出。若非如此,恐怕永世都见不上魔尊一面。”
“为何要见我?”衍霄驻足,语气冷淡。
“魔尊可知近来人间有许多人浑水摸鱼,借魔尊之名,大摆祭坛,横征暴敛?”司禹行同样冷了声音。
祝黛灵目光微动。她与师尊出魔境时,正好撞见的不就是这样的把戏吗?
司禹行接着又道:“如此放纵下去,必将灾祸肆虐。”
衍霄还没开口,祝黛灵插了声:“所以呢?”
司禹行一滞,大抵是没想到他将话都说得这样清楚了,祝黛灵竟然还能问出“所以呢”!
这回是祝黛灵没给司禹行再开口的机会。
她接着道:“所以你要说什么?问我师尊摇身一变做了魔尊,今日的天下是他所想要的吗?”
“所以你想问他,这天下的局势该如何解?”
“所以你要将人间借魔尊名头作乱的种种,都算到他的头上去?”
“你责问他,你要他为此负责?”
祝黛灵一气说完,反将司禹行堵住了。
祝黛灵扯了扯嘴角:“不愧是你。”
原书男主,自是正气凛然。
“但与我师尊何干?”
司禹行张了张嘴,显然是觉得祝黛灵这话偏心眼儿得没边儿了。
他说了和衍霄自己曾说过的一样的话:“人间魔气滋长,便助邪气昌盛。魔尊越站在高位,人间便不得聊生。”
他停顿片刻,还是冷冷道:“并非我将种种罪责怪在魔尊的身上,而是天地自然就是如此。”
“那你待如何?要我师尊去死?人间便能好了?”祝黛灵冷笑一声。
“你这话,是意气之争。”司禹行低声道。
清夕有些急,她不觉得司禹行说得有错。
眼下司禹行在身边,她似乎也有了底气,当即道:“人间邪魔猖獗,都是从衍霄道君突然背叛师门开始的。道君……”
不该为此负责吗?
此时衍霄抓住了祝黛灵的腕子,似要将她抓到身后去。
但祝黛灵一下将他甩开了,冷睨着司禹行二人道:“那我今日便要告诉你们,不该!”
清夕哑了哑,这时明白过来,这师徒二人根本就是如出一辙的互相包庇!
衍霄道君摊上这么个徒弟,也算是倒大霉。
祝黛灵斜她一眼:“还不服气?”
她问司禹行:“既然你发现人间有人借魔神之名作乱,你又做了什么?不会只是在此地等我师尊出现吧?”
司禹行唇角抿紧,显出些锋芒,语气冷道:“也惩治了些人。”
祝黛灵拍掌一笑:“那我该夸你?”
司禹行没说什么,清夕却显然听得不服气。不该夸吗?她心想。
至少司禹行还做了好事啊!
“就在来闭月门前,我与师尊正巧看见了一处祭坛,如你所说,那里的人正以供奉魔神之名蛊惑百姓。那里的人可是受了些苦。”
清夕纳闷接声:“你既然见到了这样的情形,那怎么还……”
祝黛灵冷眼一斜,责问司禹行:“那时怎么不见正义凛然的师侄出来为人主持公道呢?”
清夕这会儿倒忘了害怕了,顶了回去:“那时他又不在。”
祝黛灵笑笑:“是啊,这世上遍地都是苦难,师侄你怎能恰好不在呢?”
清夕被她的无耻所震惊了:“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处处有难,他都该在吗?”
祝黛灵还没说话,司禹行突然道:“别说了。”
清夕张张嘴,尤觉憋气,但慢慢的,她也有点回过味儿了。
祝黛灵慢吞吞道:“本领越大,责任越大,你们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不正是因此,才来责问我师尊吗?”
清夕憋了片刻,憋出来一句:“那岂能一样?司禹行做不到的事,魔尊能做到。”
说完她又自个儿觉得怪怪的,这话跟把司禹行说得特别不中用一样。霎时尴尬地又扭了扭脖颈。
可要她就此住嘴,她又是心有不甘的。
清夕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可辩驳的点:“而今世间的乱象正是因魔尊而起,却并非因司禹行而起。”
“没有我师尊,世间便没有坏事发生了?”祝黛灵转眸看向司禹行,虽然知道这话有些戳她师尊心窝了,但还是冷声道:“先前正道势盛的时候,怎的还有厚颜无耻夺舍之事呢?”
祝黛灵这句话说出来,衍霄还没什么反应。
倒是清夕不自觉退了半步。
祝黛灵知道她怕什么,却偏屈指指向她,紧盯着司禹行目不转睛,连声逼问:“这里便有个夺舍的,怎么不先将这桩公道处置了?”
清夕连忙扭脸看司禹行,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祝黛灵冷嗤:“你瞧她与顾云盼从前的模样,可有一分相似?”
司禹行却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而清夕被迫为自己辩解道:“我并非是夺舍!只是她死了,我的灵魂便来了。是她先死了!”
这回祝黛灵什么也没有说。
但她不再反驳,反而叫清夕心中更觉难安。
祝黛灵现在未必打得过她,可是……可是她身边还有个极是护短的衍霄道君啊!
在这难以忍受的静寂间,衍霄终于是抬手拨开祝黛灵,重新将她抓到了自己身后。
他看都没有看司禹行一眼,目光垂落到清夕身上,开口说了话:“今后没有闭月门了。”
似是对他们的这番争论,半点都没听进耳中去。
清夕不禁一呆:“什么?”
衍霄没有要重复的意思,他只看着祝黛灵问:“你还要招顾云盼的魂魄归来吗?可要在此时再试一试?”
方才放松下来的清夕不禁揪住了司禹行的袖子。
司禹行没有看她,但抿了下唇,还是对着祝黛灵道:“看来你先前试过招魂,既然先前没能招来,这回想来也是一样。……留着她,你还能知道顾云盼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祝黛灵将清夕难掩的惊惧收入眼底。
她在重霄门杀了清夕一次,但那段记忆却仿佛已经杀了清夕无数次。
“师尊,他说得也有道理。”祝黛灵出了声。
“嗯。”衍霄对祝黛灵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他根本不在乎清夕死不死。
他也知道祝黛灵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什么闭月门。她之所以来这里,不过是想借机走得更远些,打探到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