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青色衣裙,腰悬长尺,乌发如瀑,眸若星。
其笔触温柔,连掀起的风都显逶迤。
祝黛灵胸口倏然间被无数复杂情绪胀满。
有种撕扯的酸痛。
那是全然陌生的感觉。
她缓缓转过身。
此刻无比肯定。
不论他口中如何含蓄,避让,又如何拿起为师者的架子。
但他定是喜欢她的。
很是喜欢,很是喜欢!
否则岂有人能放弃更改已知的命运,而走上既定的轨迹呢?
祝黛灵鼻间窒得厉害,胸口拉扯不休。
可她从未想过承载一人如此厚重的情谊。
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阿灵,你身上的外袍去了哪里?”她听见衍霄道君又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语气似有些阴沉。
祝黛灵回过神:“……哦,和一条大蛇打架,打没的。”
“畜生怎能脱你衣袍?”
祝黛灵:“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她缓了口气,还是有种窒感。
想了想,告了一状道:“我到百年前去,年轻时的师尊对我很是冷淡呢!”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短小但坚持更一下,晚安宝宝们。
第70章 坦率赤诚 他将她抱了
“那是他的错。”衍霄道君连顿都没顿一下便接上了声。
祝黛灵又怔了怔。师尊分得这样清楚?
不过还好是把外袍不见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师尊何必在意这样的小事?……哦, 醋意?
祝黛灵盯着他看了看,还是有些难以将这样的词汇同他这样的人联系起来。
大抵是过去将他隐忍的样子见得太多了。
“你先休息。”衍霄道君说。
祝黛灵心底还有许多疑惑未解,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于是应了声:“好。”
衍霄道君起身往殿外走去,祝黛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腕骨。
百年前从洞外来,与她打了个照面的,那应该就是少年魔神没有错。
当时少年魔神见到她的第一眼, 就试图读取她的记忆……
现在她明白了,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 魔神都是通过这块骨头建立起的联系。
魔神骨在她身上, 魔神便能肆意掌控她的身躯。
所以当初魔神才建议她去朝月宗取骨, 就等着这一日罢了。
现在弄清楚了这个,以后倒也不必再用清空记忆的笨办法了, 将骨头挖出来就是。
祝黛灵坐在阶上, 静静垂眸等了一会儿……衍霄道君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但她仍旧没有感知到魔神的意识。
她一刀斩下魔神的头颅……究竟对后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师尊为何没有半点要多言的意思?
“师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祝黛灵听见脚步声,主动起身迎了上去。
衍霄道君手里多了件外袍。
他一言不发地给祝黛灵披上,垂首给她绑上了带子, 温柔笑着道:“若不快些回来, 好叫你脱了我的视线, 又不知跑到何处去吗?”
祝黛灵叹气:“只是将师尊留在魔境几日,竟这样记仇。”
“只要我不盯着你, 你便总能做出叫我意外之事,又岂止魔境一回?”衍霄道君缓声道。
“看来在师尊心中,我已是个逆徒,不可更改了。”
“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样,要紧吗?你又从未在意。我倒是很想知道,在你心中, 我是什么样。”
自是极好的师尊。
这话祝黛灵从前说来,就像吃饭喝水一样从容。
但现在突然窥见衍霄道君的真切心意,祝黛灵反而不好说了。
“系好了。”衍霄道君收起手。
“我有些忧心……”
“忧心什么?”衍霄道君接了话。
师尊话都变多了。这念头飞快从祝黛灵脑中掠过。
她接着说:“藏玉山的大小宗门、正道修士全都走干净了?我与师尊就这么待在这里?”
衍霄道君:“嗯,干净了。也无人知道你去了百年前,又从百年前回到了此地。无须忧心其它。”
“我走时都说魔神出世了,魔神呢?”
“不在了。”
“死了?”
“应当是吧,没再见过。”
这是祝黛灵极难得的,第不知多少次怔住了。
“哦,好。”
“想是数年都无人敢来藏玉山了,你就在此地修行。”衍霄道君道:“就如你我仍在铸云峰上一样。”
祝黛灵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笑问:“长留一地,岂不枯燥?”
“果然当初与我在铸云峰,你并不喜欢。”衍霄道君的语气乍听有点阴阳怪气。
但紧跟着他又问:“你想去何处,同去就是。”
弄得祝黛灵想说“没有不喜欢”都插不上嘴。
她微微笑了下:“改日有了想去的地方,便去了。”
衍霄道君点头。
“师尊,我能看看你的眼睛吗?”祝黛灵突然问。
衍霄道君沉默了下,脸上涌现笑容:“你本来就没有多喜欢我,如今再让你看见,便更不喜欢我了。”
祝黛灵噎住了。
正经人坦率起来着实可怕。
每一句话都堵人。
眼看着衍霄道君又要往外走,祝黛灵叫住他:“师尊,你怎么不问我当时离开魔境是要去做什么?”
衍霄道君驻足:“去做什么?你愿意告诉我吗?不愿意说也无妨。”
简直宽和得过了头。
那又怎么总记被抛下的仇?
祝黛灵:“为了杀一个仇人。”
衍霄道君:“魔神?”
祝黛灵目光颤动:“师尊不是说自己不记得百年前的细枝末节了吗?”
当时少年师尊曾推理出过,她想摆脱魔神。
“有的事总记忆深刻些。”衍霄道君顿了顿,道:“此事你可以不必同我做交代,我并不想知晓……我于你来说,更像是一个控制魔神的物件。”
祝黛灵哑了哑。
“有我在,魔神便不会出现,是这样吧?”
“阿灵,你太会骗人了。”他说着,跨了出去。
“师尊……”祝黛灵的声音被风吹散。
难怪她师尊变得这样怪异。
在他心中,一切都有了“解答”——
拜他为师,是为了压制魔神。离开重霄门也坚决带上他,还是为了压制魔神。后来发现他对自己亲近过头,就直接摄走了他的元阳,此后修为大增有了与魔神对抗的资本,便将他扔在了魔境。
这个逻辑……
也确实挺顺。
不可反驳,她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祝黛灵坐在那里想了会儿,什么也没理明白。
只是书。
这是一本书啊。
为什么他的难过那样真切?
祝黛灵按熄念头,合上眼,重新运转功法,继续抚平身躯内因为乍然恢复记忆而产生的滞涩。
突然间。
她睁开了眼。
对了。
宁泉和司禹行呢?
当时他们朝自己的方向奔来,须臾就在自己身边,为何他们没回来?
-
第二天天再亮起的时候,祝黛灵走出了大殿。
衍霄道君从山下走上来,手里拎着东西。
“师尊?”祝黛灵疑惑地盯着他,歪头笑笑,“我以为昨日师尊气狠了,一个人走了。”
“我并未生气。”衍霄道君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凡间的食物?”祝黛灵拨开外面的油纸。
“你从前不是总会带着我去街市上买来吃吗?”
祝黛灵舌尖微微发麻,轻声道:“现在师尊买来给我了。”
“嗯。”
祝黛灵目光闪动,问:“师尊见过垂仙宗的明宗主吗?我记得我穿越前,当时他就在附近。如今怎么不见他人影?回垂仙宗了?”
“应当是吧。”
“那其他人……”
“当时还有什么人在你身边?”衍霄道君问:“宁泉?你将他带在身边?”
眼看又要扯出把他一个人留魔境的事。
还好他没等祝黛灵回答,自己便接着若无其事道:“尝一尝,我不知藏玉山山脚下的凡间食物好不好吃。等吃过我要再教你一些正道功法。”
祝黛灵顿住。
嗯?还敬业地当老师?
衍霄道君突地问:“这不是你想要的?”
祝黛灵从来如此,不论心下对衍霄道君有几分可怜,几分亲近或愧疚。她要做的事,并不会因此而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