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黛灵点头:“嗯,既然让自己失忆了,可见失忆后要比记得的处境更好。泰然处之就是。”
司禹行哑口无言。
“因今日试炼大会的缘故,两仪宗宗主亲领着弟子出了门,你曾与我提过的那个胡长老独留在住处。”宁泉是提前打探好的。
因难得此人落单,才赶紧着来找了祝黛灵。
祝黛灵又问了怎么回事,宁泉只好重新同她说一遍。
“找胡长老问不行,他不会说的。你应当找他们的宗主。”祝黛灵飞快地道。
宁泉:“何出此言?”
“一个陌生人,一个年轻人,前去询问此事,要诈他很难,他一宗长老,要么杀了你此事就了结了。若失手,他也不怕你在外面胡说,因为无人会信照日台这样的大宗会牵扯到夺舍之事里。”
祝黛灵明明失了忆,此时却侃侃而谈。
她接着道:“若是引入第三人就不一样了……”
司禹行看着她,眉心渐渐皱起,但又实在挪不开眼。
祝黛灵:“作为两仪宗的宗主,有御下之责。你若告诉他,胡长老说云玑真人要夺舍。他肯定怕这话传到云玑真人耳朵里,到时候将他两仪宗上下一起料理了。
“于是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是切割。将胡长老这团坏疽清出去。
“你如此抽掉了胡长老的退路,使他失去宗门庇佑,又要害怕照日台算账,这时再来威胁恐吓他,那岂不是有用得多?”
宁泉一拜:“受教,我却未想得这样细。”
祝黛灵满不在乎:“大抵是因为我从前是个善于折磨人的吧。”
自我认知很是到位,但半点不以为耻,叫人牙痒痒。
但在宁泉朝她拜下那一刻,却又弥散开一股自然魅力。
真是疯了。
司禹行心说。
随后他们兵分了两路。
宁泉去找宗主,司禹行去挟持胡长老,祝黛灵翘腿躲在暗处。
我到底从哪里来,在这里都做过些什么呢?我的仇家又有多少?
她无聊得在地上画起了圈。
正画圈的时候。
突然听见不远处的院落中,响起了一声厉吼。
紧跟着白光乍现,将院墙都生生撞塌了。
祝黛灵立刻伸手,舒展五指。
一把巨刀凭空出现。
我要……
等等,我要干什么来着?
祝黛灵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刀,又陷入了茫然。
在她的身后地面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漩涡。
漩涡一圈儿一圈儿流转,渐渐变成了一个清晰的洞口。
洞的那一头还隐约传来声音:“就在此处?”
“就选此处。”
“去吧,焚磬。”
洞口大开,外面白光无限。
祝黛灵敏锐回头,只见光芒刺眼,几乎不敢睁开。
有个人一步踏出来。
生得少年模样,红色重瞳,颊生细密的牙齿,身上赤色衣袍随风而舞。
他与祝黛灵来了个面对面,双方皆有些错愕:“你……凡人?身上怎有本座气息?”
他话音落下那一刹间,手腕的皮竟然塌陷了一块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腕侧,不可置信地扬起头:“我的骨头怎在你的身躯内?”
骨以寄他人。
便可控其人。
他不等祝黛灵回答,便要用意识侵入她。
这凡人也毫不设防一般。
但待意识进入其后,迎接他的,却是白茫茫好一片干净的识海。
“好生怪异。”少年抽走念头,“你……”
祝黛灵抬眸,这才动了空茫识海第一个念头。
她提刀就砍了少年的脑袋。
她虽然又又又一次失忆了。
但不过一个照面间,她便这样推理了——
他骨头在我这里,他很震惊,那我不是偷的就是抢的。
仇家。
先下手为强。
-
百余年后的藏玉山。
天上的洞口闪动了两下,似发生了某种异变,但仍未关上,光依旧洒进来,照亮千里赤地。
衍霄嘴里的血腥味儿已经浓烈到无法忽视了。
有人跪在他的跟前哭号,但他听不真切,脑中只来来回回闪过新增的记忆。
妒忌。
无边妒忌。
他只想看祝黛灵一眼便足够。
但年少时的他,却看了不止一眼。反反复复。只要太阳升起,他便能见到祝黛灵。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过去百年里他其实大部分时候都麻痹了对痛苦的感知。
更多是如行尸走肉。
甚至渐渐都要模糊了对师父的印象。
到今日,蓦地又清晰起来。
曲江道人教他仁善礼,教他修行,为他换骨,又强势压制旁人对他的指摘,为他准备了所有可以准备的养分,等待着他有朝一日成为万人敬仰的存在,光耀重霄门。
曲江道人多数时候是严厉的。
他倒也并不觉得难以喘息。
因为他所得到的太多,他应当扛起重霄门,那是他的责任。
他只是有一些妒忌年少的自己。
他不仅看得见祝黛灵。
曲江道人甚至会告诉他,不必顾忌许多,你二人何不结为道侣?
那是这一刻的他,得不到的。
作者有话说:
要填前文挖的坑了,这两天心理压力无端大了起来,不好意思,勉强捋顺了点,明天也更新。评论发80个100点的大包吧,不过阿晋要扣点手续费,到账可能会少个十几点。
第65章 见之即忘 比想象中更
两仪宗较之今日的重霄门又要厉害些, 哪怕仅仅只是到此地参加试炼大会,他们也要独居一处院落,周围栽种梧桐以聚灵。
只是今日梧桐树尽被拦腰折断。
“妖言惑众!”两仪宗的宗主须发皆乱, 抬掌牵引灵力重重劈下,霎时间飞沙走石,于石板间凿出深深的沟壑。
宁泉学的就是照日台功法,一招施展, 不偏不倚地迎上, 炸出道道金光, 霎时去了对方三分气势。
“照日台疑我?”对方惊疑不定, 随后果如祝黛灵所说, 立即改口道:“去找胡长老!去找他前来对质!我两仪宗可绝无污蔑照日台的意思!”
此时胡长老,正惊异地盯着司禹行身上的神兽虚影。
待听见宗主那段话后, 胡长老的表情很快变了:“我从前见都没见过你们, 岂会是从我口中泄露?”
司禹行长了个心眼,道:“无论如何,来报信之人, 只点了你胡长老的名。若不是你, 还能有谁?”
胡长老恼恨道:“又并非只我一人知晓此事!朝月宗、千岁宗、重霄门……那天门开时俱在!”
司禹行顿住。
天门开?
是指那天上的大洞吗?
司禹行松了手:“那你回去吧。”
胡长老神情闪烁:“我还没弄懂阁下什么来头, 岂敢回去?我这已经说不清楚了……”
司禹行不语,带着胡长老跳下了围墙。
两仪宗的宗主听见动静, 扭身就要追,被宁泉一字阻了脚步。
“尽快找到胡长老。”宁泉抛下一句话,就跟着飞身跑了。
这边两人带着胡长老跑出去,又在周围找了一圈儿祝黛灵。
“人呢?”宁泉傻了眼。
司禹行这下是真的信了:“她不会是……又失忆了?”
宁泉:“哪有这样快的?吃饭喝水也没这样快。”他眉头越皱越紧:“糟了,她这样四处走动,危险得很。”
“我接着找她, 你速速去向道君禀报此事。”宁泉当即做了决定。
司禹行抿唇,带着胡长老先走了。
胡长老心下一紧,只听“道君”二字,还以为真是云玑真人要找他算泄密的账,当即喊起来:“此事可还有商量的余地?照日台究竟要什么?”
司禹行根本不理会他。
眼见着离试炼场越来越近。
胡长老被逼无奈,只得道:“何必为云玑真人做马前卒?我瞧出来了,你二人都是极有天分的少年英才。夺舍夺舍,要夺的正是如你们这样的人的舍啊!”
彼时衍霄已经回到了重霄门弟子的队伍中。
一个个低头都不敢看他。
“师、师弟,你那徒儿被两个道友请去说话了,谁知这一说……就这样久……”
少年人还不大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衍霄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快起来。
他立即循着同门指引的方向走去,正好与司禹行二人撞上。
胡长老一呆。
不是去见云玑真人?
他气得直扼腕,说快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