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太快了, 婚姻大事怎能如此随便...”陆大夫人对裴映淮很满意,但想到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马上要嫁出去,就不是很情愿。
裴映淮的心七上八下,像被人捏在手里, 抛了又抛。
“伯娘...”裴映淮扯开唇角, 刚开了个头,被陆云朝的声音盖过。
“娘,这是我深思熟虑做下的决定, 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反悔!”陆云朝如是保证。
她的确是认真想过的。
萧元祈不会无的放矢, 萧筠瑶已经盯上了裴映淮,躲开一次,总会有下一次,她很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
裴映淮是她定下的未婚夫,是她的人, 不容许任何人染指。
“这孩子, 这么大声做什么。”陆大夫人没好气瞪了陆云朝, 瞪完想到什么,又难掩神伤,“马上就要嫁人了,将来跟京中贵夫人聚会, 总要收住性子...”
陆大夫人可愁死了。
自家知道自家事,陆云朝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参与那些交际,若裴映淮还是以前那样“没出息”就好了......
裴映淮一直在观察陆大夫人的反应,察觉陆大夫人在犹豫,当即保证:“伯娘请放心,我一定会好生待朝朝,此生唯朝朝一人,若有违背永世不得轮回!”
说完,他对陆大夫人长揖到底,“伯娘若还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入赘镇国公府,只要伯娘不嫌弃...”
“你跟朝朝把日子过好才最重要。”陆大夫人终于舒展眉头,语气有了松动。
镇国公府不需要陆云朝招婿,私心里,陆大夫人也不希望裴映淮入赘。
本朝律法祸不及外嫁女,来日若镇国公府大祸临头,嫁出去的陆云朝也能保住一条命......
陆云朝不知亲娘想了这么多,见陆大夫人没有反对,立即凑上来,“娘,女儿的婚事可就交给您来操持了。”
陆大夫人虚点陆云朝的额头,“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才生出你这么个冤家。”
“婚事暂且不急,你爹他们赶不回来...不过确实该准备起来了。”陆大夫人盘算成婚需要的东西,仔细一算,发现还有很多没有准备,不免焦急。
“今年肯定是不能了,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完婚......”陆大夫人算了又算,才给出大概的时间。
“这么晚?”陆云朝脱口而出。
她话音刚落,脑袋被敲了一下。
“娘?”陆云朝捂着头,满脸不解。
陆大夫人瞪她,“我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这么不愿待在家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云朝放下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默认了陆大夫人所说。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照进来,让人忍不住打起盹儿,偏戏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唱,扰得缩在屋檐下的猫睡不着,“喵呜”叫了两声,往巷子深处窜。
陆云朝不爱看戏,只好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果盘点心上,几场戏下来,零嘴快被她吃完了。
“朝朝可还要吃?我让人再上些。”裴映淮见陆云朝停下,以为是没有看到喜欢的,低声询问。
陆云朝咂巴嘴,正要说话。
“陆云朝,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
正好是换下一场戏的时候,陆大夫人想喝点茶缓缓,一眼就看到桌上东西空了大半。
裴映淮见此,默默帮陆云朝挡了挡,想帮陆云朝说话。
陆大夫人看到这么登对的两个人,一下子卡壳,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嫌弃的挥手,“用完膳就赶快走,别在这碍眼。”
知女莫如母,陆大夫人哪看不出陆云朝早就坐不住了。
陆云朝听见可以走,忙不迭拉着裴映淮离开。
回去没有乘马车,两人并排走在长街上,路上行人不多,有些摊贩受不住困意,靠在椅子上打盹。
裴映淮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又开始泛红。
“朝朝...”
裴映淮的声音很轻,伴随风声入耳,陆云朝差点没听见。
“你方才叫我了?”陆云朝偏头。
日光下,陆云朝眼眸清亮,黑白分明。
裴映淮的视线从眼睛往下移,触及到陆云朝红润的嘴唇后飞快挪开,耳尖的热意往脖子里面蔓延,裴映淮的喉结不自觉滚了又滚,结巴道:“我,我想说...”
“先别动!”陆云朝打断他。
在裴映淮紧张的目光下,陆云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两人呼吸纠缠,陆云朝停下了。
裴映淮眼眸中溢出水光,带上疑惑。
陆云朝只是放轻了呼吸,从裴映淮发间拿出一根猫毛。
“好了。”陆云朝把猫毛随手一丢,被风吹走。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掉毛了,到处乱飞。”陆云朝随口说。
裴映淮等了片刻,见陆云朝当真只是帮他把猫毛拿走,莫名生出些失落。
“京中许多流浪的猫儿,加之春日里刚好是换毛的时候...”掩下失落,裴映淮跟上陆云朝,想去牵陆云朝的手。
就在裴映淮即将碰到的时候,陆云朝抬手捂嘴打了个喷嚏,“对了,你之前要说什么?”
裴映淮抿着唇,拿出手帕给陆云朝擦了擦手,极为自然的与之十指相扣。
“我娘给我留了东西在忠义伯府,说是留给未来儿媳的......”裴映淮没敢看陆云朝的反应,手下的力气不自觉加大,握紧了陆云朝。
两人离得近,陆云朝发现裴映淮的耳朵红得滴血,正要问他是不是热,但话到嘴边意识到什么,脸颊逐渐发烫。
“那你现在要去拿吗?”陆云朝问。
裴映淮张了张唇,反问她:“朝朝陪我去吗?”
清风飘过,卷起护城河的水泛起涟漪,也把陆云朝的话带来。
“去。”
忠义伯府还是原来的样子,门房见到裴映淮,习惯性想嘲讽几句,转眼瞥到裴映淮身旁的陆云朝,当即熄声。
“大公子回来了,快请进...老爷昨儿还念着您呢。”门房挂上谄媚,弓腰来到裴映淮面前。
陆云朝撇撇嘴,没有言语。
裴映淮见陆云朝不喜,敛了神色,语调平淡:“我回来拿东西。”
门房没发现两人对他不满,脸上满是笑意,“那是自然,这伯府将来都是大公子的,大公子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自上回陆云朝大闹忠义伯府,府里的下人背地里都在传自家大公子傍上了镇国公府,有镇国公府做靠山,未来这伯府恐要交给大公子。
门房是府里的老人了,这些年他冷眼看大公子不受重视,对底下人的话半点不信,只当是那镇国公府的姑娘一时兴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家大公子抛下了,如今来看,那传言也不像有假......
念及此,门房弯下的腰更加佝偻,脸上的谄媚如化实质,“陆三姑娘请。”
进了忠义伯府,陆云朝浑身不自在,悄悄去打量裴映淮的脸色,担心他触景生情,可惜看了半响,没发现裴映淮有任何异常,只当裴映淮在极力控制,没忍住出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
裴映淮愣了下,眸底闪过哑然,旋即浮出一抹神伤,“朝朝别担心我,我早已习惯...”
陆云朝的心被揪紧,眼眸染起怒意,“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才会被那些豺狼虎豹欺负!”
前世裴映淮位极人臣后,也从来没有对忠义伯府下手,就因为没有帮裴映泽入仕,待忠义伯冷淡了些,就被攻讦不孝,陆云朝当时还觉得裴映淮不聪明,就算不喜忠义伯府的人,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如今知道了忠义伯府的人如何苛待裴映淮,陆云朝恨不得回去给那些说嘴的人一人一个耳光。
裴映淮只是冷待,从未报复过,要是换了陆云朝,不搅得忠义伯府的人天翻地覆绝不会罢休。
“以后遇到对你出言不逊的人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教训他...”
拐过小道,前往裴映淮院子的路上,陆云朝絮絮叨叨教裴映淮遇到恶意怎么应对,一字一句落在裴映淮心上,比任何乐曲都要动听。
裴映淮注视着陆云朝,只看得那浸了蜜的丹唇一张一合,眸光缱眷柔和,蕴含无限情意。
“裴映淮,你记住我说的吗?”
来到裴映淮院子前,陆云朝停下脚步问。
裴映淮握紧陆云朝的手,盯着陆云朝的眼睛认真答:“朝朝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旁边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胸腔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
陆云朝神色躲闪,“记住就好,快去拿东西吧...”
“好。”
裴映淮背过身,低低闷笑,到底没有让陆云朝听到。
裴映淮进去拿东西,陆云朝无聊,去了外面的竹林转悠。
竹林茂密,站在里面浑身阴凉,偶尔有阳光从顶上洒下,透着凌乱的光晕,风一吹,那光晕开始晃,晃得人眼花。
陆云朝沿着竹林的小道走,不知不觉走到忠义伯的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