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在焉用完晚膳,在游廊处被陆云舒拦下。
“发生何事了。”陆云舒一脸笃定。
陆云朝正愁无人倾诉,屏退了下人,低声凑在陆云舒耳边把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陆云朝泄气般倚在漆木栏杆上,面露难色。
“早说了你们不合适。”陆云舒斜眼看过来,理所应当道:“自然是退婚,还能怎么办?”
“可......”
饶是早有准备,听到陆云舒如此直接的说出来,陆云朝难免心尖一缩。
“若裴映淮只是忠义伯府不受宠的大公子,我必举双手双脚赞成,现如今,裴映淮要科考入仕...若他曾经的名声没作假,来日必青云直上,届时上官同僚间少不得推杯换盏,少不得要虚与委蛇做些违背原则的事......”
说到这,陆云舒停下,眼底含了告诫:“三姐姐本性正直,裴映淮也是个良人,只他将来要走的路,跟三姐姐是完全相反的,与其来日烦忧,不若早日舍去。”
“也不能这么说,总有两全之策...”陆云朝眼神闪躲,不敢看陆云舒。
她知道陆云舒这话不算夸大,陆家没有文官,但陆云朝自小走街串巷,曾和季书衡一起撞见过不少文官之间的腌臜。
有些官员表面端得两袖清风忧国忧民,背地里干的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裴映淮......
“裴映淮他不会的。”
陆云朝还是没忍住为裴映淮辩解。
上一世,裴映淮位极人臣也未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最后更是被那些人逼的自尽......
“他现在当然不会,可哪有人一成不变的,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不也担心裴映淮将来会纳妾吗?”陆云舒嗤笑,不置可否。
“不一样的。”陆云朝张口反驳。
她只是想到自己与裴映淮之间将来要隔着一名妾室,就心里格外别扭,哪有陆云舒说的那么严重......
“随你,左右将来后悔的也不是我。”
陆云舒绕开陆云朝,转身回自己院子。
栏杆外的月季开得正艳,不留神有枝丫往栏杆上钻,冒出花骨朵儿,散发芬香。
除了月季,外面还种了不少奇珍花卉,依托庭院中的假山曲水,在霞光下抖擞身姿。
陆云朝满腹心事,没空欣赏园子里的景致,双目放空,郁闷至极。
这夜,陆云朝做了一晚上的梦。
她梦到了裴映淮,跟他带回来的妾室。
“朝朝,这是上峰送的妾室,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碰她们...”裴映淮竖起四根手指如是保证。
吸引陆云朝注意的不是那几名妾室,而是裴映淮鬓边的白发。
陆云朝下意识脱口:“裴映淮,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平心而论,老了的裴映淮跟年轻时变化不大,岁月好像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仍能看出昔日的好相貌。
裴映淮没有不高兴,反指着陆云朝笑,“朝朝不也老了?”
“我?”陆云朝指着自己反问。
倏地想到什么,要回屋找镜子。
奇怪的是,她明明拼了命的往前跑,身边的景象还是一成不变,她跑得满头大汗,身后那些妾室围在裴映淮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能传到她的耳朵里。
“老爷你讨厌~”
陆云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要将其抖落。
外面早已天光大亮。
竹心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面露担忧:“姑娘今日怎起这么晚?”
“现下何时了?”陆云朝心有余悸,拍着胸口从床上爬起来。
“已是辰时末了,姑娘可要用早膳?”
陆云朝往日都是寅时起来练剑,今日可晚了不止一点。
“不了。”陆云朝匆忙穿上鞋,胡乱擦了脸,“我要出门一趟,你帮我告诉我娘,我午膳不回来用。”
她昨日答应了去见裴映淮,总不好反悔。
跟昨日的迟疑不同,陆云朝终于下定了决心——退婚。
她只要想到梦里裴映淮被一群妾室围绕,就心里很不舒服,好像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了。
她牵了匹马,迫不及待去找裴映淮。
街道两旁依旧很热闹,熙熙攘攘挤成一团,陆云朝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开人群。
“陆三姑娘!”人群中响起清脆的嗓音。
陆云朝偏头,认出是国子监女扮男装那位付蓉,上回还一道打过马球。
“付姑娘,你怎在此?”
认出付蓉,陆云朝心情大好,翻身下了马。
付蓉抱着书靠近,“来买书。”
“我虽没法参加科举,多读些书总归是好的。”说着,她想到什么,转而问陆云朝,“过些日子郊外办春日宴,京中贵女都会去,陆三姑娘可去?”
“自然,我家四妹妹早前便与我说了。”陆云朝点头。
陆云朝没当回事,在她看来,那不过是普通宴会,要不是付蓉提起,她都快忘了。
她没注意到,在听到陆云朝要去的瞬间,付蓉神情骤然变得复杂。
“陆三姑娘可知那春日宴所为何?”
春日宴不就是春日里大家凑在一处,踏踏青,用用膳食,赏些美景么?
陆云朝满头雾水,但还是点头答:“我当然知道。”
“好罢。”付蓉欲言又止,吞吐了半响,还是提醒了陆云朝,“听说今年春日宴除了京城中的贵女,还会有不少青年才俊,各家都收到帖子了...”
“嗯嗯,多谢告知。”陆云朝含糊应了,没往心里去。
两人分别前,付蓉几次回头,似有话像对陆云朝说。
陆云朝想着裴映淮或许还在等她,随意挥挥手翻身上了马,策马往陌上居赶。
裴映淮如他所言,早就等在门口,远远见得陆云朝,眼眸发亮。
“朝朝你来了。”
陆云朝刚下马,裴映淮已贴至身后,眼睛黏在她身上,一个不错。
“嗯,我有话要对你说...”
来之前有多坚定,此刻真正见到了裴映淮,陆云朝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喉间好似被刀割过,一顿一顿。
裴映淮仿佛看不出陆云朝神色不对,眉眼弯弯,“我也有话要对朝朝说。”
“先进去,稍后你先说。”陆云朝把马拴好,回头道。
她想着两人即将退婚,今日不管裴映淮提出什么要求,她尽力满足了便是,全当报答裴映淮上辈子的回护。
两人并排往里走,院子里不知何时载了苦楝树,粉白的花瓣洒了满地。
有几片被风吹到裴映淮额前,给裴映淮近乎透明的脸色增添几抹艳色。
裴映淮似有察觉,随手把花瓣拨下来。
刚拿下来,树上又掉了一片,摇曳着往裴映淮身上飘,陆云朝鬼使神差伸手去抓,跟裴映淮抬起的手在半空碰到。
“多谢朝朝。”裴映淮果断缩回手,眸光柔软。
陆云朝的手僵在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而那片花瓣经风一吹,又跑到陆云朝这边,刚巧掉在她肩头。
裴映淮唇齿间溢出轻笑,拂开陆云朝肩上的花瓣,“这棵树是昨日栽下的,万幸成活了,朝朝曾说喜欢江南的美景,我特意寻了工匠,将南边常有的苦楝树栽到这里,先前没告诉朝朝,是想给朝朝一个惊喜......”
“还有后院,我让人按照南边的园林重新造的,我看了,不比南边的园林差。”
裴映淮难道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就差手舞足蹈了,“朝朝可要去瞧?有什么不喜欢的,我让人改。”
说到这,裴映淮不好意思低头:“这里比不得镇国公府宽敞,将来......”
陆云朝听得心惊肉跳,开口打断他,“你说完了?”
裴映淮疑惑抬眸,随后认真道:“还有一桩事。”
裴映淮这次头垂得更低,细弱蚊蝇:“除了苦楝树是昨日从后院挪过来的,后院那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昨日听闻朝朝要来,我一夜未眠,盘算了整宿,担心朝朝会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放断鹞 “这次算我
陆云朝嗓子眼发干, 迟迟不语。
裴映淮这是把她架住了。
偏裴映淮还在邀陆云朝往后院走,“朝朝来陌上居这么多回,还从未踏入过后院, 今日正好去瞧瞧。”
“不了不了, 我们在前院坐坐就好。”陆云朝摆手拒绝。
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 陆云朝今日要是去了,来日还怎么退婚?
念及此, 陆云朝清醒过来,停住脚步,任裴映淮如何劝都不动, 还拉了裴映淮往回走。
“我今日是来寻你说正事的, 园子不着急看。”
被陆云朝拉回来,裴映淮脸上还带着没来及散去的遗憾,“好罢, 总归园子一直在那,朝朝何时想看都可以。”
“我听朝朝的。”裴映淮唇角漾着浅笑, 面容柔和。
陆云朝别开眼,下意识摸向侧脸,余光瞥到裴映淮的笑脸,忽然顿住,“就是昨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