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淮眼含讽意,语气不耐,“父亲今日就是为了向我诉苦?”
“你非要这样想我?”忠义伯眼里闪过伤心,本就苍白的脸上更加没有血色,仿佛一下子老了数十岁。
忠义伯这次是真吃了苦头,曾经挂满肉的两颊瘦得突起来,竟能在他脸上看出与裴映淮相似的影子。
望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忠义伯,裴映淮没有太大反应,漆黑的眸子紧盯忠义伯,不带任何情绪。
忠义伯最终败下阵,如实道:“我如今被罢了官,你马上要科举了,我知道你惯来聪敏,将来肯定出息,你能不能......”
“父亲高看我了。”裴映淮低头拱手,打断了忠义伯接下来的话。
“若无别的要事,我先告辞了。”
“等等!”忠义伯又悔又急,想下床去把裴映淮拦住,但他忘了自己的伤势。
不待他强撑下床,仅仅那伸手的动作他就受不了,疼得趴在床上嗷嗷叫。
裴映淮脚步未停,讥讽的笑笑,头也不回踏出房门。
裴映淮走后,忠义伯叫了几声就停下了。
他神色颓然,脑海中浮现张双玉笑靥如花的面容,想当初,他是真心爱慕张双玉,也曾发誓要一辈子对张双玉好。
可人心哪能测量?日子久了,整日对着同样一张脸,总是会腻的......
踏出房门,裴映淮只觉浑身一松,瞥见院中悠闲吃点心喝茶的陆云朝,唇角扬起浅笑,脚步轻快靠近。
“朝朝,我们走罢。”
“这么快!”陆云朝仔细观察裴映淮的神情,想看出点什么。
旁边的周叔敢怒不敢言,他不敢对陆云朝发火,只能转向裴映淮,“大公子这么快就出来了?老爷可是说有重要事情要交代,你...”
“大胆!”陆云朝拍桌站起来,横了他一眼,“裴映淮怎么说也是你主子的亲儿子,你算哪里冒出来的葱,也敢质问主子?”
“小人惶恐。”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么。”陆云朝狠狠瞪过去,冷哼一声,带裴映淮回去。
路上,陆云朝在旁敲侧击,“忠义伯寻你可是为难你了?”
裴映淮放在双膝上的手不由收缩,抬眸反问:“朝朝是在担心我?”
“当...”
陆云朝还没说完,裴映淮忽然凑近,压低了嗓音,“朝朝为何这般担心我?难道朝朝同我一样,情不自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丹青卷 “日后便请
车厢一时安静下来。
陆云朝紧张得手心发汗, 外面的行人的喧闹声轻易穿进耳朵里,惹得她喉间跟着干哑。
就在陆云朝不知所措之际,裴映淮倏忽轻笑:“不过一个小玩笑, 朝朝不必放心上, 今日多谢朝朝帮忙解围。”
说着, 他双手作揖,言语诚恳。
陆云朝别开脸, “这算什么,当日带你离开忠义伯府时就说过,以后你的事归我管, 不过是践行诺言。”
裴映淮眸底发亮, 眉眼间的柔意更甚,“好,日后便请朝朝多担待......”
回到镇国公府, 陆云朝一路不敢回头,步履不停往自己的院子走。
“姑娘回来了。”竹心挡在门前, 对陆云朝使眼色。
陆云朝没看懂,一脸莫名,“你眼睛怎么了?可要让刘大夫给你瞧瞧?”
竹心眼睛都眨出重影了,陆云朝不解其意,脚步不停往里走。
“怎么好端端把门关上了?”陆云朝疑惑问了句, 旋即去开门。
“娘?您怎么在这里。”
陆大夫人端坐在主位, 看起来等了很久。
“我不能来?”
陆云朝僵硬笑笑:“怎么会?娘可是镇国公府的主母, 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听门房说,你把那架马车拉出去用了?”陆大夫人只是随口一问,带过来的眼神却叫陆云朝冷汗直冒。
她脑子快速运转,想编出个理由出来。
“啪——”
陆大夫人重重拍在案桌上, 面露失望,“镇国公府本就如烈火烹油,你是生怕自家活得太久?”
“娘,我没有这个意思。”陆云朝忍不住辩解。
陆大夫人正在气头上,没听进去。
“你个孽障,你还敢狡辩?你什么性子我能不知?自小你就张扬,我疼你年幼,没有多加管束...你明知上位对陆家的忌惮,你还出去招摇,你......你要气死我!”
陆大夫人捂着心口,眼里满是失望。
陆云朝焦急万分,只好道出实情。
“我也是为了给裴映淮撑场面...”
况且那位对陆家又不是一天忌惮了,就是没有那马车也会有别的,端看那刀何时落下来罢。
陆大夫人脸上闪过不自然,捏着帕子闷声道:“那你先前做甚支支吾吾?”
她还以为陆云朝又恢复了原来的性子,驾车出门与人炫耀去了。
这种事陆云朝从小就没少干过,每每镇国公得了什么珍贵赏赐,她第二日就拿出去嘚瑟,总有被有心人看到过。
陆云朝挠着侧脸,眼神躲闪:“忘记了。”
她当然不会忘了自己曾干过的那些混账事,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行了,既是为了映淮,此事便作罢,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可擅自将那马车拉走。”陆大夫人知道自己误会了女儿,难免心生愧疚,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叮嘱:“好久没看到那孩子了,改日请映淮来府上用膳。”
“知道了。”陆云朝拖长了嗓音,见陆大夫人回头,忙缩起脖子,端正神色。
陆大夫人嗔怪瞥她一眼,到底忍住了,带着一众丫鬟婆子离开。
陆云朝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在旁边的矮塌上,眼睛半合,脑海中不断浮现裴映淮凑近的场景。
当时没觉察,如今想来,裴映淮那时离得可真近......
她捂住发烫脸颊,在心里默背兵书。
春雨淅沥,没带伞的行人只好挤在在屋檐下避雨,推搡间瞧见有人骑了匹马从眼前掠过。
“不愧是京城,竟有如此英姿飒爽的姑娘!”称赞的是一名文人打扮的人,目光愣愣望着那抹红衣,似失了魂。
旁人眯着眼仔细瞧,只看得早已远去的背影,嘴里呢喃:“我怎么总觉得眼熟呢......”
京城的雨毫无征兆,陆云朝今日出门是去接裴映淮去镇国公府用饭,出了门才发现下了雨,她嫌折返麻烦,干脆冒雨往陌上居赶。
到了陌上居,陆云朝身上的外衫已经湿透了。
她随意瞥了眼,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脸,往大门走。
陌上居就一个老门房看门,看到陆云朝还有些意外,忙把人迎进来,“姑娘怎冒雨前来,可有要事?”
“确有要紧的事要寻你家公子。”陆云朝随口答了句,往裴映淮的院子走。
陌上居不大,陆云朝在书房找到了人。
裴映淮正站在窗边作画,见陆云朝来差点把砚台打翻,用宽大的袖袍将画卷遮挡住,才不自在转过身,“朝朝怎突然来了。”
“没事就不能来?”陆云朝直觉裴映淮有事瞒她,说话时眼睛欲望裴映淮身后瞟。
裴映淮故作不知,身子却不经意将案桌上的画卷挡住,“缓缓昨日回来了,被养得胖了许多,朝朝可要去瞧?”
裴映淮先前去南边养病本是带了缓缓一同走,可后来他要去边关,边关苦寒,担心缓缓生病,只好托人将缓缓带回京城养,待他回来再接回。
闻言,陆云朝收回视线,“是吗?我去瞧瞧。”
还不等裴映淮舒出一口气,陆云朝忽而转身,趁裴映淮跟在她身后的功夫,一眼就看清了桌面上的画卷。
“咦,你画的是我?”
陆云朝不由被吸引了,下意识往前走。
画卷上的红衣少女正蹲在巷口,手上动作轻柔放在地上的狸奴身上,仔细看,那狸奴神情可怜,嘴巴上疑似有东西糊住。
那是陆云朝把缓缓捡回来的那日,明明已经过去很久,陆云朝还是能想起那日的情形。
“也不知道那小家伙跑哪儿偷吃的麦芽糖,黏了一嘴...”陆云朝忍住笑,记忆不由往那日飘。
说起来,那日还是她与裴映淮第一次正式相识。
裴映淮原本紧张的不敢抬眼看陆云朝,听到这话当即抬眸,随后化为轻笑,眼底温柔缱眷:“是啊,竟过去这么久了。”
画卷上还有彩料未干,陆云朝不敢用手去触摸,虚虚在上方碰了两下,缓慢缩回手,转身问裴映淮,“这不是画得很好么,为何不给我看?莫非...”
陆云朝故意拖长了嗓音,裴映淮心下猛缩,很快又放松,只有耳根不由自主发烫,眼眸颇不自在。
“莫非你怕丢丑?”陆云朝目光定在裴映淮脸上,自以为发现了真相。
裴映淮藏在袖袍里的手轻捻,似在叹息,“朝朝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