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斯格摆手,端起别人递给他的马奶酒,“这碗酒是敬几位贵客的,若没有贵客赠羊,部落里这么多老弱妇孺可能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牧民们见自家可汗如此,都跟着停下手中的动作,端起酒碗敬陆云朝他们。
“多谢贵客!”
......
季书衡已经酒醒,可不敢再喝酒,被迫举着木仁塞到他手中的马奶酒,无所适从。
最后还是陆云朝出来打圆场,“我这位阿弟喝不得酒,他这酒便让我替他喝!”
话音落下,陆云朝把碗里的酒全都喝下去,学着其他人样子,将碗底露出来。
部落里也有酒量不佳的牧民,大家对此都表示理解,尼斯格也没有放在心上。
敬完陆云朝他们,又轮到牧民们挨个敬自家可汗,还有少数人跑过来敬陆云朝的。
陆云朝拒绝不得,只能硬着头皮喝。
火光突然一暗,又猛地窜高,爆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周遭的声音渐渐远去,陆云朝头脑发胀,碗里的酒好像喝不完,一碗接着一碗...
“别喝了。”
酒杯被拍开,里面的酒水飞溅,溅到裴映淮手背上,激起一缕凉意。
殷老满脸嫌弃,“你小子不是从不喝酒吗?今日这是被酒鬼上身了?”
扫了一眼桌面,发现了几个酒坛子,里面空荡荡一滴酒都倒不出来,殷老瞪大眼睛,差点跳起来:“你把镇国公送给我的酒全嚯嚯了?”
“你不要命了吗!”
殷老以为裴映淮醉了,说话毫无顾忌,自顾自把裴映淮数落一顿。
良久,殷老终于喘着气停下,准备给裴映淮把脉,却见裴映淮忽然抬起眼,眸中没有丝毫醉意。
“对不住,这些酒我会赔给您...”
殷老的动作戛然而止,听到裴映淮这般好性,不由摸了摸鼻子,“那姑娘又惹你了?不对啊,那姑娘不是出去练兵了么……”
裴映淮目光黯然,缓慢摇头:“做了个噩梦。”
“一个梦也值得你要死要活借酒消愁?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殷老臭着一张脸,没好气道。
裴映淮默然,眸光落在屋外。
外面飘了一日的雪,全都积在屋瓦上,偶尔屋内人一走动,就会震得瓦片上的雪滑落下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梦里也是这般雪夜,他梦到朝朝中了别人的奸计,再也没回来......
“梦都是反的,你与其在这喝酒,还不如去解决问题。”
殷老这句是想让裴映淮不要钻牛角尖,怎料裴映淮误会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坚定,起身向殷老拱手作揖:“殷老说的对,我不能在这里等,我要去找她,护在她身边。”
望着这样的裴映淮,殷老脑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忐忑问:“你要去哪?”
说完,他加重了语气,“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的身体彻底好了,你要是再不好好爱惜,真的会影响寿数!”
裴映淮安静坐在那认真听,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殷老知道裴映淮这是还没打消那个危险的念头,苦着一张脸,语重心长意图唤醒裴映淮。
屋外的雪早就停了,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安静得不像话。
一场篝火晚会,陆云朝什么都没打探到,反被灌了满肚子酒,最后回去的时候昏昏沉沉,在屋里祈福的萨满见了,差点要捏起鼻子把陆云朝赶出去。
翌日清早,陆云朝被外面的号角声吵醒。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握住藏在腰间的软剑。
“这里没有危险,是大家在整理行囊。”萨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陆云朝心中一跳,发现萨满正站在她的床边看她,眼里无悲无喜,好似已经把陆云朝看穿了。
陆云朝不敢放松,试探道:“萨满找我有事?”
“今日大家要跟随王帐迁徙去王庭。”
萨满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转身往外走。
独留陆云朝坐在床上,反应了好半响才记起来,昨晚尼斯格可汗说过今日要走。
陆云朝拍了下脑袋,开始整理自己的包袱。
从毡帐出来,已经有人来帮萨满拆帐子,少年们裹得严实,不知忙活了很久,额间全是汗珠。
陆云朝一出来,就引起他们的注意,一个个咧出大白牙跟陆云朝打招呼。
“贵客醒了?快去吃些朝食,木仁刚刚送来的。”
陆云朝点点头,打起帐子进去,发现是昨晚剩下的烤肉,瞬间没了食欲。
“吃不惯?”
萨满嚼着嘴里的肉,慢吞吞看过来。
陆云朝总觉得这位萨满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但在对方没有挑明之前,她只能装糊涂。
陆云朝挤出点笑,正准备解释,一个布包的物件被丢到陆云朝面前。
“拿去与你的同伴分了吧...”
萨满复低下头,布满皱纹的手撕下桌上的烤肉,惬意的放在嘴里咀嚼。
陆云朝好奇的打开布包,发现是果干,很多都是草原上特有的野果,有些连陆云朝都不认识。
她神色复杂,张口欲说点什么。
萨满头也没抬,开口阻止了陆云朝说话。
“没事就快去找你的同伴,别打搅我享用朝食。”
陆云朝欲言又止,只好出了毡帐。
今日总算没有再下雪,陆云朝走在部落里,看到到处都是忙碌的牧民,他们挽起袖子,把毡帐拆散,装在早就准备好的勒勒车上,年纪小的孩子们就聚在一起,拿着粗糙的小玩意嬉笑打闹。
欢快声不间断地传到陆云朝耳朵里,她想不注意都难。
陆云朝仅瞥了一眼便收回,没有再看。
“我打探到,那些大部落早在几日前就搬走了,他们这些小部落因为粮食匮乏,担心死在路上,一直没敢走,多亏了我们带来的羊,才让可汗决定今日走...”
符温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司林在一旁补充:“尼斯格可汗似乎有亲戚在大可汗身边干活。”
“什么亲戚?”
“不知道,我也是听那钦说的。”司林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懊恼。
想到什么,司林面露紧张,“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陆云朝神色凝重,把乌兰萨满的异常说了出来。
“那位萨满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至于她有没有告诉可汗...我暂时没打探出来......”
季书衡抓了把头发,“要不我们直接把那个可汗抓起来?”
“不行!”
陆云朝毫不犹豫拒绝了,“部落里这么多人呢,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符温若有所思,“我觉得他们应当还没怀疑我们。”
“何以见得?”
符温看向陆云朝,说出自己的分析:“草原跟虞朝自古不两立,若他们怀疑我们的身份,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们抓起来了...”
司林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这些蛮子无恶不作,怎么会在明知我们身份有问题的情况下,还给我们办接风宴呢。”
昨夜那场篝火晚会可杀了整五头羊呢!
五头羊说起来不多,可对于物资匮乏的小部落来说,足以称得上奢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不忍见 “她这么早
陆云朝微微皱眉, 脑海中率先想到的是部落里那些天真的孩童,想说不是所有牧民都做过恶,但话到嘴巴还是咽了回去。
几人商讨半天也没商讨出结果, 最后决定再探查几日。
“一旦发现不对劲, 马上告诉我们所有人, 不可擅自行动!”说这句话的时候,陆云朝特意看了眼季书衡。
季书衡撇撇嘴, 到底没有反驳。
很快日头升起,照在远处的草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草原人一日只有朝食跟夕食两餐, 等到日头升到最高, 所有人都背上行囊,继续北上。
冬日的太阳并不热烈,照在身上不但没有暖意, 反把荒地上的薄雪融化,发出刺骨的寒。
黑压压的的队伍在荒原上缓缓移动, 像一条沉默的河流,静静流淌。
走在最前面的尼斯格可汗披着厚重的羊皮大氅,不舍地回过头,很快又变得坚定。
“大家加快些速度,我们要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地方过夜。”
牧民们驮着满满当当的行囊, 明明腰背已经被压弯, 还是坚持扛稳, 默默加快了脚下速度。
部落真的很穷,连几匹像样的马都没有,这些原本可以交给牲畜干的活,全都被牧民扛在身上。
陆云朝包袱不多, 随意绑在背上,如履平地。
她独自坠在最后,一眼望过去,牧民们所有的动向尽收眼底。
她的眼睛停在步履蹒跚的老人身上,顿了几息便收回。
在这支北上的队伍中,只有陆云朝几个外来人是最轻松的。
他们昨日才来,东西不多,加上又是贵客,没有人会让他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