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淮掌心合拢, 嘴里泛苦。
不管是秋猎, 还是打寅兽,他都不知情,陆云朝也没有同他说过。
明知三皇子这么说意味不明,可他就是忍不住听进心, 如受凌迟。
陆云朝内心毫无波澜,心里却想:萧元承不愧为萧元祈的死对头,到了北境都没忘记奚落萧元祈,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那次秋猎最惨的就是萧元祈了,硬生生被寅兽撞晕过去,听云舒说,萧元祈在床上躺了几个月,至今都未好全。
“陆三姑娘可有何话要说?”
陆云朝回过神,两眼茫然,不自觉往她爹的方向看。
可惜镇国公没看懂陆云朝的意思,一直朝她眨眼睛,陆云朝没明白她爹的意思,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爹,您是不是头疾又犯了?”
陆云霁反应最快,当即接话:“大伯,您老毛病又犯了?这可怎么办!快找大夫来!”
说完,他着急忙慌跑过去,作势要扶镇国公去看大夫。
路过陆云朝的时候还不忘提醒:“三姐,你快去找大夫啊!”
“哦对我认识一位神医,现在就去请!”
陆云朝抬脚就往外走,顺手把裴映淮拉走,还不忘跟萧元承告罪:“实在对不住,我爹他这是旧疾发作,还望殿下见谅。”
镇国公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再陆云霁开口之后也捂着头面露难色,等陆云霁来扶他。
萧元承能说什么?他难道不准镇国公看大夫吗?
他黑下脸,只能同意。
“殿下仁义!”
随着陆云朝这句话落下,其他将士也跟着夸赞,不知道的还以为萧元承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好事。
陆云霁匆匆扶起镇国公,往外面走。
他也不怕三皇子怀疑,镇国公有头疾是整个北境军营都知道的事,就是找大夫过来,也看不出门道。
镇国公一走,席上剩下的将士们都兴致缺缺。
他们来赴宴更多是为了讨好镇国公。
现在镇国公都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索然无味。
萧元承哪看不出底下人对他不热切,但他自来瞧不起那些“下等人”,即便知道也不在意。
“宋知府大才,留在北境这种地方着实屈才了,待本皇子这次回去,定要举荐宋知府回京任职!”
“...殿下过誉了。”宋泊简谦逊笑笑,没有想象中殷切。
他还想着方才看到裴映淮的事,没有回过神,对萧元承的承诺自然也提不起太大兴趣。
“宋知府在应望府多年,不知对镇国公有何见解?”萧元承放下杯子,眼里划过锋芒。
宋泊简面露诧异,斟酌道:“殿下记错了,下官不过才来应望府两年,平素很少来军营...倒是镇国公骁勇善战,百姓们很推崇......”
萧元承眸光闪了闪,指腹划过冰凉的酒杯,“是么?看来镇国公尽职尽守,不愧是我大虞的功臣。”
听着这话,宋泊简本能的竖起寒毛。
这是他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
“宋知府跟陆云朝很熟?”
宋泊简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萧元承细细盯着宋泊简的眼睛,倏忽轻笑,压低了嗓音:“在本皇子这里,宋知府不用不好意思,虽然陆云朝自幼定了婚事,但据本皇子所知,陆云朝定的未婚夫先天体弱,活不过弱冠...宋知府若有想法,本皇子也可以帮你。”
宋泊简福至心灵,对裴映淮的身份有了猜测,但下一瞬又浑身僵硬。
因为他发现三皇子居然不是在说笑。
“殿下说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下官并不是非陆姑娘不可...”
宋泊简不敢反驳萧元承的话,只能表明自己对陆云朝没有执念,他尚存了一丝侥幸,觉得三皇子只是随口说说。
不料三皇子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僵住。
“本皇子说了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萧元承借杯子挡住半张脸,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睛:“宋知府且安心等候本皇子的吩咐便是...”
另一边。
陆云朝拉着裴映淮去影卫营找殷老。
“三皇子心眼小,我们既然是借口找大夫出来,就必须得给我爹找到大夫。”
军营里其实也有军医,但那些人很多是京城派来的,陆云朝不信他们。
“朝朝不必与我解释,我都明白...”裴映淮轻声道。
两人策马往影卫营赶。
裴映淮坐在陆云朝身后,但他不像以往那样悸动不止,只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
“怎么样?我爹的头疾可能治?”
陆云朝紧张的望着给镇国公诊脉的殷老,神色紧张。
殷老没好气瞪她:“没事,扎几针就好了。”
陆云朝去影卫营的时候,殷老刚喝完一坛美酒,正在小憩,硬生生被陆云朝唤醒,又一路赶到军营来给人诊脉,心情能好才怪。
陆云朝自知理亏,讪讪赔罪:“多谢殷老,等我爹的头疾治好,我一定给殷老您奉上最好的酒。”
“这还差不多!”
有了美酒的承诺,殷老脸色好了很多。
镇国公知道这位是神医,诊完脉当即抱拳道谢:“多谢神医,我这里恰好也有几坛私藏美酒,等会儿就让人给神医送去。”
镇国公不好酒,但架不住有人喜欢给他送,久而久之,他这里还真藏了不少好酒。
原本这些酒都摆在营帐里,但陆云朝几年前来军营的时候,偷喝了他好几坛,一连醉了几日,被镇国公罚去扫马厩。
后来,这些酒就被他埋在地窖里,任谁也找不到。
提起这件事,陆云朝莫名心虚,摸上自己的右脸,不自觉挠了两下。
“哼!”
镇国公送殷老出去的时候,经过陆云朝轻哼一声,让陆云朝更心虚了。
回去影卫营的路上,陆云朝发现裴映淮格外安静。
“你身体不舒服吗?”
问完这句,陆云朝紧张的盯着裴映淮,好像只要他说是,她就要去给裴映淮找大夫。
裴映淮努力想提起唇角,却发现他怎么也提不起来,漆黑的眸子映着陆云朝关切的脸,让他生出一股想要独占的念头。
“裴映淮?”见裴映淮没反应,陆云朝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担心他出事。
“我无事,可能是累了。”
裴映淮唇角绷紧,似乎在克制。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陆云朝没多想。
这日之后,裴映淮开始躲着陆云朝。
每次轮到陆云朝带影卫训练的时候,裴映淮恰好在殷老那扎针,而陆云朝空闲的时候刚好又轮到裴映淮给影卫上课,半月下来,两人一面都没见过。
这日,季书衡来找陆云朝禀告前段时日的训练成效,突然想起什么,“云朝,怎么没看到裴映淮那家伙?你们俩闹别扭了?”
“裴映淮应该在殷老那。”陆云朝正在看陆云舒送过来的账册,头疼欲裂。
季书衡可不信,他凑到陆云朝面前,“是不是你惹到裴映淮了?前些日子你们不还蜜里调油的?军营里的人都说你俩好事将近......”
陆云朝随手抓了桌上的纸丢过去:“回去好好琢磨,别东想西想,我跟裴映淮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季书衡接过,发现是陆云朝接下来的训练计划,嘟囔道:“这也太严苛了吧!”
陆云朝没理会他,专心在账册上。
季书衡嘟囔几句发现没有人回应,只好悻悻而归。
季书衡一走,陆云朝脑子里不断回响季书衡的话。
她好像...是很久没有见过裴映淮了......
马上入冬,陆云朝准备带几名影卫去鞑靼部落打探消息,当作演习。
除了每日练兵,她还要抽空看陆云舒送过来的账册,没有一刻是闲下来的。
往常她也忙,但裴映淮总能抽出时间陪她,不像现在,她都快小半月没见到裴映淮了。
思及此,陆云朝没有犹豫,拿起账册往裴映淮的木屋走。
“裴映淮,你在吗?”
一墙之隔,裴映淮陷在黑暗中,没有点灯,不知枯坐了多久。
听到熟悉的声音,裴映淮恍惚以为是梦境。
他慢吞吞移动僵硬的四肢,沉寂的眼珠好像活过来,迟钝地想要往窗外看,却只看到紧闭的雕花木窗。
陆云朝敲了几下,发现里面没有动静,以为裴映淮不在,只好遗憾离开。
裴映淮等了半响,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心口某处被揪起,好像有人拿了小刀在割。
陆云朝回去的路上越想越生气,觉得裴映淮太过分了!
嘴上说得好听,说要一直陪她,结果才坚持了几日?现在人影都找不到了!
“朝朝...”
听到裴映淮的声音,陆云朝还以为自己幻听,忙转身去瞧,发现当真是裴映淮。
“裴映淮?你在里面啊?我本来要找你的...”说着,陆云朝想到自己方才说了裴映淮的坏话,不免心虚,奈何手上拿着账册,只能不自在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