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可裴夫子身体不好,每日需要看大夫。”司林面露担忧,他印象中,那位裴夫子多讲几句话就会大喘气,他都担心裴映淮会突然昏死过去。
陆云朝想说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教书,可余光瞥到手里的东西,她顿住,语气缓和:“那就准许他带上大夫一起...”
“给他安排一间安静些的营帐,让他好好静养。”
说完,陆云朝大跨步去马棚牵马。
影卫营目前是陆云朝跟季书衡两个人管,陆云朝不在,司林肯定要找季书衡。
“季大人,陆大人说要您给裴夫子安排住处,要利于裴夫子休养的。”
季书衡忙着给张妙然献殷勤,想都没想就说:“陆云朝那不是有几间木屋空着么,让他去那住吧。”
季书衡说的是整个影卫营唯一的那几间木屋。
因为准备仓促,他们现在住的都是营帐,陆云朝营帐旁边的木屋是后来才修好的,原本是给陆云朝准备,只是陆云朝不习惯木屋,便空置下来。
季书衡本想把张妙然安置在那,但张妙然自觉占了便宜,不好意思住这么好的屋子,死活不肯。
司林想说男女有别,那木屋离陆大人的营帐太近了。
“季大人...”
“就这样吧!赶紧安排下去。”季书衡看也不看司林,见张妙然端着菜经过,搓了把脸,殷切地上前要帮忙。
“张姑娘,我来帮你吧!”
司林:......
晚间陆云霆回来了,但他也带来一个消息。
“云舒不日会来边关,到时候应该会住在这里,你到时记得提前去接一下。”陆云霆咽下嘴里的饭菜,浑似不知自己这句话给陆云朝带来多大的惊吓。
“京城出事了?”
陆云朝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窖,凉彻骨髓。
陆云霆没有发现,又给扒了一口饭,随口说:“还不是钱家那个废物,不知怎的看上了云舒,想要上门求娶,他那个娘整日在京城散播谣言,想逼云舒下嫁,娘担心影响云舒的名声,便送云舒来边关散心了。”
陆云朝冷静下来。
她记起来,上辈子云舒也嫁到了钱家,那个时候她忙于北境军务,云舒嫁人的事情她不清楚,待她忙完那一仗,云舒已经嫁进了钱家。
钱家在京城的名声极好,一家子都在翰林院当值,钱老爷子更是曾经的首辅。
所以陆云朝没多想,以为陆云舒为自己找了个好归宿,后来......
“钱家不能嫁!”
“娘也是这么说...”陆云霆专心在扒饭,闻言诧异抬眼。
他常年不回京,对京城的事不甚熟悉,很多人只知道一个名字,对钱家的印象只停留在钱首辅还在的时候。
陆云朝冷下脸。
钱家早就不是钱首辅在世的钱家了,外面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早就败落不堪,那钱家公子更是个流连烟柳之地的草包,这件事京城很多权贵都心照不宣。
更要紧的,是那钱家背地里投靠了三皇子。
比起二皇子萧元祈,陆云朝更厌恶萧元承,因为萧元祈至少还有脑子,萧元承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蠢货!
前世萧元承作为监军,多次故意拖延战事,害得北境军死伤无数,又蠢又毒。
钱家盯上云舒,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授意!
陆云朝一直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陆云霆再迟钝也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很生疏的安慰陆云朝,“别担心,娘不会让云舒嫁到那样的人家...”
说完又担心不够,陆云霆兀自补充:“当然,关于你的婚事,大哥也会帮你好好把关的!”
“我的婚事怎么了?”陆云朝不自在别开眼。
提起婚事,她心里莫名想到了裴映淮,还不知道裴映淮身体如何了,那神医到底有没有治好裴映淮......
陆云霆没有发觉陆云朝在出神,很自然说起陆云朝的婚约,“听说那裴家子体弱多病,依我看,朝朝还是尽快与之退婚,免得被耽误了。”
说到这,他不免懊恼:“都怪大哥平素太忙,早该回去帮你退婚的...当初是为了不让娘伤心,没想到朝朝都这么大了......”
陆云霆越想越悔,恨不得现在就回京找裴映淮退婚。
陆云朝担心他当真去写信,下意识阻止:“大哥,我不急,左右我现在也不打算成婚,届时再说罢。”
“这怎么能行?”陆云霆放下筷子,语重心长:“朝朝啊,大哥不是要逼你成婚,大哥只是希望你不要被这个婚约困住,世间好男儿这么多,你不要因为跟姓裴的有婚约,就认准了那一个人...”
陆云霆念叨起来比陆大夫人还要厉害,陆云朝严重怀疑,陆大夫人那绝活全传给她大哥了。
"那个...大哥!其实我今日回来也有事要说。"
陆云朝挠着脸,试图打断陆云霆的絮叨。
陆云霆也如她所愿住嘴,“什么?”
陆云朝暗自叹了口气,跟陆云霆说了自己这些天的发现,还有柳卓身死之事。
“大哥知道了,你安心练兵便是,万事有大哥在呢!”
陆云霆前段时日忙着布防府城周围的村子,没想到自家三妹做了这么多。
找细作这种事听起来就危险。
如今冒头的只有一个死了的柳通判,谁也不知道身边还有没有别人,万一被投点毒,或是突然出来个刺客,陆云朝的小命就没了。
想到这里,陆云霆不由生出一阵后怕。
陆云朝不知陆云霆心中所想,但她接下来会待在影卫营练兵,也没有时间继续抓细作,听此没有反驳。
先前那一仗因为陆云朝及时报信,镇国公将计就计,重创了鞑靼的大军。
不出意外,今年会是一个太平年。
趁没有战事,陆云朝整日带着影卫营在外面训练。
影卫营的人都是在外面活不下去才加入进来的,陆云朝每日给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不用陆云朝督促,他们自己就会努力训练。
陆云朝本想会会那个裴夫子,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次她去学堂的时候,那裴夫子都不在,而裴夫子在的时候,她又要忙旁事,半月下来,她跟那位裴夫子居然一面都没见上。
思来想去,陆云朝把季书衡唤来。
“你有没有见过那位裴夫子?”
“没啊。”
季书衡除了找张妙然献殷勤,就是跟陆云朝一起训练影卫,哪里关注过什么裴夫子,此时被叫过来也是满头雾水。
陆云朝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好挥手让他回去。
季书衡鼻子尖,闻到陆云朝桌上的烧鸡,眼睛都挪不开,直勾勾盯着。
“云朝,你这里怎么会有烧鸡啊?”
“伙房送来的,想吃就自己拿。”
“嘿嘿云朝你真好!”季书衡搓着手,吃得满嘴油光。
暮云收尽,明月悄悄爬上了墙头,皎洁如玉,偶有火把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使得这个月夜不那么寂寥。
被陆云朝惦记的裴夫子此刻独坐月下,桌上温了一壶茶,对影成三人。
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到陆云朝的营帐。
看到那被投射到帐子上面的身影,他眼睛像定住了,不肯挪开半点。
为了帮裴映淮施针,殷老也被迫搬进来,本想着等裴映淮好转,他就搬出去住,每日来回也方便,谁知军营管理甚严,不让随意走动,待在屋里都快闲出屁来了。
他接下腰间的酒壶,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有,撇撇嘴,来到裴映淮这灌了大口茶水。
“老头子我跟着你真是受太多苦了,跑这么远就算了,现在连口酒都没有!”
酒水都是粮食酿造的,而边关粮食紧缺,酒水更是稀罕物,要价极高。
殷老自己倒是不缺那点银子,只是不好意思在这军营里喝。
“多谢您...”
“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没意思!”殷老顺着他之前的目光去看,发现又是那处营帐,指着他冷哼:“喜欢就要去告诉人家,天天躲着像什么样?”
殷老见不得他这幅样子,半死不活,没点精气神。
“你要是不敢说,老头子我去帮你说!”说着,他作势要往那边走。
“殷老...”
裴映淮脸色苍白,眼里带着祈求。
“你真是...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两人谈话间,季书衡从营帐出来,脚步轻快,摸着肚子慢悠悠晃出来。
“都这么晚了,这小子去人家姑娘帐中...”殷老拧起眉,欲言又止。
“应当有事商议。”裴映淮知道陆云朝跟季书衡从小一起长大,如同手足。
“那你坐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殷老一脸莫名。
每次裴映淮遇到事就会跑出来吹冷风,一坐就是几个时辰,跟望妻石似的,害得他白担心!
裴映淮俊脸泛红,僵直了腰背。
良久,才低声自语:“我不喜欢她身边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