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淮捂着嘴拼命压抑咳意:“方才堵路了,朝朝这是要去哪?”
陆云朝没发现异样,把对陆大夫人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去找季书衡,刚好跟他切磋一顿!”
“那我便不打扰朝朝了,朝朝早去早回。”
这是裴映淮第一次主动让陆云朝快些走,陆云朝还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便问裴映淮要不要一起去。
“今日城外马场那边要举办马球赛,你要不要随我看热闹去?”
裴映淮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勉力压抑着,“不了,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改日再一同去吧。”
陆云朝在看前面的路,当心撞到人,没注意到裴映淮的勉强,遗憾点头:“好罢,我尽量早点结束,然后去陌上居看你。”
“那我便扫榻相迎了。”裴映淮弯起唇角,差点没控制住喉间猩甜。
陆云朝说完就策马往前,带过的风吹起裴映淮的额角碎发,也带走了他的勉强。
担心陆云朝折返看见,窗门“啪”得!关上,裴映淮终于控制不住,在帕子上咳出血点。
沾过血的唇色妖冶异常,裴映淮眸色淡淡,不紧不慢把血擦干净,端坐了回去。
陆云朝离开后总觉心绪不宁。
脑子里不断在回忆方才裴映淮的举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裴映淮向来儒雅随和,何曾像今日这样失礼?
方才跟她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捂在嘴上,仿佛在忍耐什么。
想到这里,陆云朝焦急不已,抓紧手中缰绳想要往回走。
可她已经进了季家这条街,她刚要调头就听到季书衡在喊。
“陆云朝!”
陆云朝停下动作,回头想跟季书衡解释自己现下有要事。
“陆云朝~”季书衡哭丧一张脸,有气无力来到她面前。
陆云朝跟他自小一同长大,就是在战场上受重伤快死了都能笑得出来,什么时候像今日这样。
“怎么了?”
季书衡耷拉眼皮,不肯说。
陆云朝心烦意乱,知道他现在不愿开口,只好道:“那就先别说了,陪我去个地方。”
季书衡抬头,见陆云朝一脸认真,只好回去牵了匹马出来。
两人一起前往陌上居。
路上季书衡磨磨蹭蹭,导致陆云朝没看到裴映淮的车架,她一路都没给季书衡好脸色。
季书衡毫无察觉,以为这里是陆云朝新置的宅子,暗自琢磨“陌上居”三个字,越想越觉得这是陆云朝在安慰他,不由动容。
“云朝,其实你不必...”
“朝朝?”一道声音凭空介入,打断了季书衡满腔心绪。
他瞪大了眼睛,来回在裴映淮跟陆云朝身上扫视。
裴映淮直接略过他,目光凝在陆云朝身上,薄唇轻言:“朝朝不去看马球赛吗?”
陆云朝没回答,只是望着裴映淮新换的玄色衣袍。
裴映淮顿了几息,跟陆云朝解释:“身上被缓缓弄脏了,便去换了身。”
说完,他在陆云朝面前转了个身:“怎样?第一次穿这种暗色,可还妥当?”
陆云朝沉默。
简直太妥当了。
裴映淮一身,隐隐跟上辈子那个内阁首辅裴大人重叠,方才一照面,她差点以为是那位裴大人回来了。
季书衡很给面子,“啧啧”几声,摸着光洁的下巴:“还别说,你这一身还真想那么回事...走出去跟人说是哪位大官都有人信!”
裴映淮愣住,先是对季书衡拱手:“多谢季公子夸赞。”
随后,他紧盯陆云朝的眼睛,嗓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朝朝快进来坐吧,缓缓在等你。”
陆云朝没发觉,很快从回忆中出来,点头“嗯”了一声。
裴映淮倏忽放松,挂着浅笑,走在陆云朝身边。
季书衡被忽视了有些不满,可要是让他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只能不高兴跟在他们后面,打量宅子内景观的时候充满了挑剔。
但很快,他就忘了这点不开心。
“喵喵~”
一只间色狸奴扑上前,趴在季书衡面前,清透的眼睛望过来,瞬间吸引了季书衡的注意力。
“云朝快看!这里有只狸奴!”
陆云朝正跟裴映淮说起马球赛的事,闻言往季书衡那边看,“它叫缓缓,你小心点,别吓着她。”
季书衡当即哑了声,再次在心里唾弃陆云朝重色轻友的行为!
陆云朝偷偷跟裴映淮见面就算了,连裴映淮家的狸奴叫什么都知道!
他幽怨的心情被缓缓察觉,缓缓通人性的“喵喵”叫,不住用爪子拍他,仿佛在安慰他。
季书衡心下一动,抱起缓缓跑到一旁嘀嘀咕咕。
陆云朝没理会他,转头继续回答裴映淮的问题,“听说再过些时日,京城要选出一支队伍跟即将来京朝拜的各属国比赛,所以这马球赛要一直进行到月底,直到选出合适人选...”
裴映淮颔首表示明白了。
“朝朝可要去参选?”
陆云朝犹豫了。
那马球赛她前世也参加了,到了最后关头却因为女子身份被拒绝,更是在那几场马球赛被二皇子盯上,给陆家带来无限麻烦。
那时的她没想这么多,以为真如那些人所说,让女子去比赛,会让外邦人笑话。
可那种被否定的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尤其在看到外邦人派出一支女子队伍达到巅峰。
虞朝人自以为天朝上国,瞧不上那支队伍,但陆云朝看得分明,那支队伍是多么鲜活,进步得多快,她们不惧外人眼光,要不是本身不擅长马术,虞朝最后真不一定能赢。
重来一次,明知结果,她还要去参加吗?
为了这样的虞朝,值得吗?
裴映淮仿佛不过随口一问,并没有要求陆云朝立马回答,转头又说起旁的事。
“先前朝朝在忠义伯府说的话...可还记得?”裴映淮声音极轻,却轻易让陆云朝想起自己的话。
她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抓挠侧脸。
“朝朝说我往后算陆家的人,你我又是未婚夫妻,所以朝朝的意思是让我入赘吗?如果朝朝愿意,我...”
“我那时不过权宜之策,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陆云朝抢在裴映淮之前把这句话说出来,为了掩饰慌乱,陆云朝朗声笑:“当时只是情急之下才那样说,哪有男子入赘的?况且...我们本就不会成亲啊。”
裴映淮敛下眼眸,声音飘忽,似在叹息:“是啊,朝朝说的是,本来就不会......”
是他贪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初出锋 她在裴映淮面前越发没警惕心了……
两人说话间,季书衡那边又闹了幺蛾子。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陆云朝跟裴映淮走近,发现季书衡不知什么时候喝了几坛酒,正抱着空坛子哀嚎,缓缓早就嫌弃地躲到草丛里,时不时往这边探头。
季书衡见到来人,心里的苦闷跟倒豆子一样倒出来。
“张家二姑娘定亲了...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姑娘,我...我怎么这么命苦哇~”
陆云朝这才知道季书衡心情不佳的原因。
“真定亲了?两家已经交换庚帖了?”
季书衡醉眼迷离,但还算有意识,听到陆云朝的问话,重重点头:“昨日我祖母替我去打听...说张家二姑娘已经定出去了......”
“我不信的,我就去,就去张家问,他们都说二姑娘已经定了亲,还把我赶出来,说我是纨绔,配不上他们家姑娘......”
“......云朝,我真的配不上吗?”季书衡努力睁开眼睛,问陆云朝。
陆云朝握紧了拳头,没好气瞪他:“他们放屁!你怎么就配不上了?明明是他们一家子腌臜事,还好意思说你!”
陆云朝跟季书衡才更相熟,自然是偏向季书衡这边的。
她一想到自己的好友被人嫌弃,就对那些人没多少好感,就算知道这件事跟张二姑娘无关,也难免带上了迁怒。
裴映淮早在季书衡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离开了。
他跟季书衡不熟,还是不听为好。
算准片刻出来,发现季书衡已经睡过去了,陆云朝坐在院中。
他把托盘放到石桌上。
“我让厨房给季公子熬的醒酒汤,已经放凉了,让季公子赶快喝了吧。”
“多谢。”陆云朝思绪混乱,揪起季书衡的头,不顾季书衡哼唧,强行捏开他下颌,将醒酒汤灌下去。
一番动作,回头发现裴映淮还在看自己,讪讪解释:“季书衡打小就不爱喝药,习惯了哈哈...”
陆云朝倒也没胡说,季书衡小时候喝药得四五个健仆压着才能灌下去,陆云朝少时亲眼所见,吓得每次喝药都乖乖喝完,陆大夫人还在外面跟人夸过她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