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朝夹起一筷子,小口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热腾腾的白气打着旋儿往上冒,氤氲了眉眼。
裴映淮连日赶路,本来也没多少胃口,见陆云朝吃这么香,莫名来了食欲,也学陆云朝的样子,大口吃起来。
面条是刚出锅的,陆云朝吃得急,冒了一身的汗。
再抬眼,发现周围早就坐满了,还有人来晚了,只能端着碗蹲在角落。
“我们今日也算赶上趟了,这家面馆听说还是老字号,来了这里后每天都坐满了人。”
陆云朝早就发现了这家,只是每次路过都看到有很多人,好不容易瞧见没人了,面馆也打烊了。
裴映淮正好吃完,他擦了擦嘴角,身姿板正,白皙的脸上被热气熏得微红,朝陆云朝看来的目光像盛满了星辰。
“面很好,多谢朝朝带我来此。”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陆云朝不觉有什么,随意摆手。
吃完面,两人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在街上闲逛。
“一别数旬,应望府变化甚大。”裴映淮兀自感慨。
原来的应望府也热闹,但远远不及现在。
“是啊,记得宋泊简还在这条街办过赏月宴呢,那时这里还没这么多铺子...”陆云朝微微仰头,感受远处吹来的暖风。
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陆云朝率先笑道:“说起来还多亏了四妹妹呢,要不是她把雪脂膏卖到南边去,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商贾才不会来北境做生意呢。”
正是雪脂膏让大家看到了商机,才会有这么多商人在此开铺子。
陆云朝从回忆中出来,转眼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眸,里面似蕴含了冬日暖阳,让人不禁心底一软。
“这其中也有朝朝的功劳,若不是朝朝冒险潜入鞑靼王账,边关也不会有如今的太平。”裴映淮说得认真,唇角挂着淡淡的笑,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陆云朝强行让自己回过神,讪讪笑:“不愧是状元郎,就是会夸人。”
她以前还想多夸夸裴映淮呢,现在想来,裴映淮肯定早就发现她的意图了。
裴映淮不知陆云朝想到了什么,见陆云朝在笑,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往上。
裴映淮这一笑,引得陆云朝心下猛跳,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位让让,小老儿的推车过不去了~”弓着腰的老丈脸上带着善意,满眼揶揄。
“对不住。”反应过来,陆云朝把裴映淮扯到一边,头快埋到地里去,恨不得不曾在这条街出现过。
老丈离开后,陆云朝才试探的抬起头,见裴映淮像要问什么,她忙转移了话题,“前年这个时候,你的身体还没这么好呢,那些说你寿数有损的肯定要气死...”
说到这,陆云朝不由得意起来。
看她多有先见之明!
裴映淮脸上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望着陆云朝笑,“我早便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了。”
陆云朝心跳蓦然加快。
她本能的在心里补充了裴映淮未说出口的话——“我只在意朝朝。”
不是她自恋,是这样的话,裴映淮曾说了无数遍。
早前陆云朝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那些话分明是裴映淮最真挚的心意。
莫名的,陆云朝后悔了。
早知道她会这么喜欢裴映淮,她当初就该要求提前完婚的。
她这么想,也告诉了裴映淮,丝毫没顾及裴映淮听了后怔愣了许久,险些落泪。
陆云朝爱憎分明,只要被她纳入“自己人”范围,就不会允许任何人冒犯。
但同样,陆云朝的喜欢来去无踪,总做那些令人误会的事,后面又死活不认账,还时常动摇......
裴映淮被这样的陆云朝折腾得几宿睡不着,只怪自己做的不够明显,在来边关之前,他想过陆云朝可能会提出与他分道扬镳,他设想过很多个可能,也想过要如何打消她的念头。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朝朝这次没有再动摇,朝朝原来也很喜欢他。
虽然...可能比他对朝朝的爱要少一点,但没关系,他会很爱朝朝。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北宋汪洙《神童诗》
第78章 社稷倾 只有裴映淮
这天很平常, 却又不太寻常。
平平无奇的午后,陆云朝在军营看自己手底下的兵卒围着校场跑圈,地上的杂草混了泥土的味道, 不断往她鼻子里钻。
还有那些扬起的沙尘, 吹得她灰头土脸。
忽然一名小卒从外面跑来, 神色焦急,看着比死了爹还要悲伤。
陆云朝正蹲在地上擦剑, 见此停下动作,自认很“和善”的迎上去,“军营重地, 瞎跑什么呢?”
小卒是真的小, 娃娃脸,眼睛圆溜溜,浑身散发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见了陆云朝也不怕。
“小人有紧要事禀报!”
陆云朝有些好笑,告诉他, “那你应该去找大将军。”
小卒眨巴了下眼睛,愣在原地没动。
陆云朝不知为何,收敛了脸上的漫不经心,无奈叹气,“算了, 你就在这里说吧。”
她没把小卒嘴里的“要紧事”当回事。
在北境, 天大的要紧事就是对面蛮子打过来了, 可如今草原蛮子自己还在内斗呢,哪有空来打虞朝。
小卒憋红了脸,几经犹豫,最终压低了嗓音, 颤抖道:“京城来消息,陛下...陛下他......”
说到最后,他失了声,用气音把后半截补充完整。
这下轮到陆云朝怔住了。
皇帝驾崩了?
虽说皇帝身体每况愈下,陆云朝早就做好了对方活不太长的准备,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她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那老皇帝祸害了她陆家满门,居然就这样轻易死了。
真是便宜他了!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云朝摆摆手,吩咐让另一名将领看着训练,自行去了镇国公的营帐。
“爹,皇帝死了。”
“胡说什么呢?祸从口出不知道!”镇国公没好气瞪过来。
“真的!京城来的消息。”陆云朝急切往前走了几步,生怕她爹不信。
陆云朝的神情太真切,让镇国公不得不正色起来。
他连声唤了亲卫进来,耳语几句,亲眼目送亲卫出去。
等消息的时间,帐子里的父女俩谁也没开口,皆沉默着。
陆云朝更是心绪复杂,陷进宽大的椅子里,兀自失神。
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祸害就这样死了。
没多时,亲卫就回来了,也带来皇帝真的驾崩的消息。
陆云朝扶着椅子站起来,满眼不可置信,脱口而出:“可有留下旨意?”
镇国公给了陆云朝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后看向亲卫,示意他继续。
亲卫咽了口口水,才缓缓摇头。
在陆云朝开口前解释:“不过属下打探到,三皇子殿下被封了齐王在数日前已经就藩,独二皇子殿下还在京城...”
这种时候,只有二皇子没有被封王,且留在京城,是个人都会把二皇子当作下一任国本。
至少现在在帐子里的镇国公与亲卫都这样想。
陆云朝心底冷笑。
她才不信那位会这么大方呢。
前世,那老东西可是到死都没设太子,死后几个儿子轮番上场,要不是有裴映淮及时立了六皇子,虞朝早就被周边异族蚕食殆尽了。
从镇国公这里出去,陆云朝遇到了萧筠婳派来的人。
“陆将军,本宫就不与你兜圈子了,父皇驾崩,没有留下旨意,想来只要是姓萧的,都有那个资格......”
萧筠婳开诚布公,把自己的部署全交到陆云朝面前,态度诚恳。
饶是陆云朝早猜到萧筠婳的目的,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殿下就不怕我...”
“本宫信你。”萧筠婳毫不犹疑打断,成功看到陆云朝眼底的怔然后,才轻笑着补充:“陆将军心中有百姓,有家国,有大义...而本宫与你心里的坚持一致......”
“况且,本宫没猜错的话,陆将军应是不喜我那几个皇兄的。”
被人点出自己的心思,陆云朝本能绷紧了后背。
她可以跟萧筠婳谈笑,但这种“对皇室不敬”的事情......
看出陆云朝的紧张,萧筠婳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眼下草原尽在我的掌握之中,依我对那几位皇兄的了解,他们都不足为惧,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我那六皇弟。”
说到这,萧筠婳拧紧了眉心,但很快又舒展开,对陆云朝莞尔,“当然,若有陆将军相助,这些都会迎刃而解。”
陆云朝回过神,没敢真把这话放心里。
“殿下折煞我了,我就是个武将,哪有那等能耐...”
她可不敢轻易答应。
陆云朝心知萧筠婳看上的是她背后的镇国公,她最多只能代表自己,可不敢轻易替她爹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