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学义向来与她不对付,今日居然破天荒来送行?
“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关心你!”穆学义嫌弃的后退几步,捏着鼻子补充:“小爷是担心你死了,到时候边关失守,祸害了小爷...”
“喏,给你!”
一个灰扑扑的布包丢过来。
陆云朝伸手接住,发现里面都是吃食。
“算是给你践行了!”穆学义别扭道。
这时,陆云霆也话别完回来了,陆云朝没再迟疑,对穆学义抱拳:“多谢,下次再见面,我保证下手轻点。”
说完,她翻身上马,扬起一路尘土。
穆学义愣了一下,等陆云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才反应陆云朝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白皙的面皮逐渐涨红,恼羞成怒:“可恶!陆云朝...你最好活着回来!”
落日染红了半边天,比城外山脚下的枫叶还要红。
裴映淮放下笔,揉着酸胀的手腕,不紧不慢将誊抄好的墨卷放进卷袋,再塞进考篮里,用油布包好。
号舍里有炭火炭盆跟几根蜡烛。
写了一日的题,考子们早就饥肠辘辘,除去那些还在绞尽脑汁回忆经书的,大家都燃起了炭火,开始用夕食。
裴映淮没有动。
考篮里还有陆大夫人让带的桂花糕,打开来花香扑鼻,糕体软糯,甜度适宜,凉了也很好吃。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号舍里的炭火都有定量,现在还不到用的时候。
用完糕点,天还未完全黑。
裴映淮干脆提笔把试帖诗写了。
第一场考得不难,今年又是恩科,并没有出现“截搭”题,考子们相对轻松,天一黑就放下木板蜷缩起来,进入了梦乡。
听着周围隐约响起的鼾声,裴映淮没有丝毫睡意。
从下午开始,他心底有股很浓烈的不安,尤其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环境中,那股不安被无限放大,扰得他不得安宁。
半梦半醒中,他梦到了朝朝。
梦里朝朝又换上了甲胄,跨着马好像要跟他道别。
“朝朝,别走...”
“裴映淮,这次又要食言了。”
陆云朝躺在树上,手里捏了片树叶,眼睛不由自主望向京城。
说好的要等裴映淮出来,可惜没来及。
也不知道裴映像会不会怨她......
“咚——咚——”
九天时间一晃而过,裴映淮提着考篮,站在一众考子之间。
还没出贡院,他就迫不及待往外瞟。
按照他对朝朝的了解,肯定会在最显眼的地方。
只是他左顾右盼了好半响,也没找到那道身影。
心口猛烈跳动,慌乱得不能自己。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关仓艰难挤过来,瞧见自家公子脸色难看,忙那人往外带,“快来这边。”
裴映淮强行安慰自己。
他想着,或许朝朝就在马车里等他,外面这么多人,这么挤,朝朝怕热,肯定不喜欢...一定是这样......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冀,裴映淮安静跟在关仓身后,来到马车前。
“公子快进去休息吧,小人这就送你去镇国公府,陆大夫人正等你呢。”
掀开车帘,里面空空如也。
“她没来吗?”裴映淮喉间滞涩,很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内外患 那你受着吧
周围嘈杂, 空气中还带着雨后的闷热,可裴映淮从身到心都是凉的。
他恍惚又回到了前世。
朝朝不在,偌大天地间, 只剩他独身, 无边孤寂。
关仓脸上露出迷茫, 随后拍着自己脑门,“差点忘记说了, 陆大人...哦不对,如今是陆将军了。”
“陆将军去边关了!”
裴映淮心底一惊,几息之内已经想通关窍, “可是边关有变故?”
“不愧是公子, 料事如神。”关仓竖起大拇指,随后说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异族再犯、镇国公重伤、陆云朝被封将军上战场......这些事哪一个拿出来都称得上大事。
裴映淮咬了咬舌尖,眼底逐渐清明。
“先回去罢。”
“得嘞~”
风卷起车帘, 裴映淮听到市井有人围在一起讨论边关军报,言语中似乎提了“陆三姑娘”。
“停下。”
他眼睛死死盯住那些人, 想从中得到关于朝朝的消息。
可惜这些百姓也不见得知道太多。
“走吧。”裴映淮收回视线,抿紧了唇。
骗子......
“阿嚏——”
陆云朝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陆云霆眼含担忧:“可别感染了风寒。”
陆云朝摇摇头,没放在心上,“放心吧, 我身体好着呢!”
“对了, 今日是未来妹夫考完乡试的日子吧, 也不知道考得如何...”
听到陆云霆的话,陆云朝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裴映淮没看见她有没有生气。
说好要去贡院等裴映淮出来的,结果她却食言......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
陆云朝跟陆云霆两人日夜兼程, 总算在半月之内赶到了北境。
应望府还是原来那个应望府,只是这里的百姓看起来没有离开时那般有精神。
陆云朝打马经过,感受到的是一片沉寂,仿佛有块巨大的罩子将应望府笼罩,毫无生气。
来到军营,更是毫无士气。
“大哥,三姐姐,你们总算来了...”陆云霁耷拉着脑袋,见是陆云朝,眼睛瞬间发亮。
陆云朝神情凝重,大跨步走来,“怎么回事,吃了败仗吗?”
说完这句话,陆云朝自己也纳闷了。
鞑靼部落元气大伤,就算帖木日巨日赫再骁勇善战,也比不了北境军,怎么她一路走来都死气沉沉的?
陆云霁苦笑摇头,“别提了,宋知府离开后,来了位孔知府,这位孔知府......一言难尽呐。”
“这跟知府有何关系?”陆云朝皱眉,她下意识以为是陆云霁在找借口。
“朝朝说的没错,那知府的手再长,还能伸到军营里不成?大将军受了伤,你们就是这样打仗的?”陆云霆粗声粗气,明显不信。
陆云霁左右张望,最后把两人拉进了他自己的营帐,低声把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新来的孔知府把军营里的粮草昧下了,还私自给百姓增加苛捐杂税......蛮子打来的时候,我们派人去戍守城门,被他指手画脚,吃了好几场败仗,还有......”
最后一个字落下,帐子里安静如鸡。
“那孔知府什么来头?”
过了好半响,陆云朝才回过神。
陆云霁努力回想,才开口:“听说是当今皇后娘家那边的亲戚。”
“当今皇后娘家姓王,孔知府姓孔,就算当真有亲,怕也早出了五服,你们到底在怕什么?”陆云朝白了他一眼。
“大将军一直没醒来,我爹他们又不在,军营就只有我跟大将军...我忙昏了,事发时没想到......”陆云霁心知自己被骗了,垂下头满脸愧疚。
草原蛮子打过来,最先受到冲击的就是章阜关,那边常年是陆云朝三叔一家驻守,帖木日巨日赫的铁骑来势汹汹,陆云朝的爹又被暗算重伤昏迷,后方便只有一个陆云霁。
“二叔呢?”陆云霆反应过来。
“二伯带兵去剿匪了。”
陆云霁说完,担心陆云朝他们误会,忙解释:“草原蛮子打过来后,应望府附近盘踞的山匪都来趁火打劫,偏偏他们打法恶心,见人就往村子里躲,我们的人碍于百姓,只能束手束脚,二伯算着你们快来了,昨日才出发去剿匪。”
打仗的时候最忌讳后方出问题,陆云朝前世做过主帅,也知道这点。
陆云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陆云霆还是疑惑,“剿匪不是知府应该做的吗?”
这下,陆云朝跟陆云霁都看向他。
陆云霆不明所以,自顾自继续道:“以前宋大人在的时候,都是他带人去剿匪......”
“大哥你也说了那是宋大人,新来的孔知府也配跟宋泊简比?”
可别侮辱了宋泊简。
陆云朝撇撇嘴,眼底闪过不屑。
陆云霁说了这么久,嘴巴发干,灌了口凉水才缓过来,“你们来了我就放心了。”
“二伯一走,我连睡觉都不安稳,就怕半夜有蛮子潜伏进来...”说到这,他不忘补充:“对了,军营里来了几位京城来的督军,有些话最好不要在外面说。”
陆云朝不耐烦点头,问起了正事:“前线战况如何?还有我爹的身体,殷老那边有说什么吗?”
陆云霁不假思索,简单说了近日战况。
前几日才打过一场,虞朝虽然没有赢,也没让草原蛮子占便宜。
“殷神医说大伯没有性命之忧,至于何时醒来......端看大伯父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