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开始缓慢行驶,陆云朝稍稍松气,她用余光瞥向裴映淮,发现他正闭目养神,长长呼出一口气,彻底放松。
马车行驶很稳,偶尔晃两下,陆云朝慢慢有了睡意,打起瞌睡。
而就在她闭上眼睛时,原本假寐的裴映淮睁开了眼,听到耳边清浅的呼吸声,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柔情将要溢出来。
忽地,马车停下。
忠义伯府到了。
裴映淮薄唇轻抿:“朝朝明日去看缓缓吗?”
陆云朝不经意间抹了把嘴,睁着惺忪的睡眼,随口答:“我明日有事,后日看得不得空吧。”
“朝朝明日要去哪?”问完,裴映淮似觉不妥,复又敛下眼眸,闷声道:“是我失言,朝朝要去哪是朝朝的事,我不该问...”
“朝朝不会怪我吧?”
掀开车帘吹了会儿风,陆云朝已经清醒过来,她没听出别的意思,当即摇头:“无妨。”
想了想,她解释:“我明日约了人去福满楼。”
这个约定原是她胡诌的。
她之所以说没空,其实是犯懒不想出门。
只是撒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去圆,陆云朝懊悔不已。
裴映淮也不知信了没有,若有所思颔首:“原是如此,听说福满楼的菜色新鲜,口味独特,朝朝明日可要好好品尝。”
陆云朝含糊点头答应。
福满楼有什么特色菜她都快记不清了。
她年少时倒是经常跟人约在那,可惜后来年岁渐长,陆大夫人为了她的名声不准她出门,她也不好日日溜出来,再后来,她就甚少回京了。
裴映淮缓缓下车,陆云朝见了也跟着下去,被裴映淮阻止了。
“朝朝不必相送。”
陆云朝也不是非要下车,嘴上却得推辞:“可这是你家的马车。”
方才走得太急,陆大夫人忘了让镇国公府的马车跟上,以至陆云朝现在坐的马车还是裴映淮的。
“让老伯送你回家吧,不然我会不安心。”
话都到这个份上,陆云朝就不推辞了。
“多谢了!”想到什么,她又说:“也不用把我送回府,现下还早,我去看缓缓。”
半日没见,她都有些想了。
裴映淮已经下车了,听到陆云朝这样说有些遗憾,只得点头答应。
“朝朝早些回去。”
“嗯嗯知道了。”
两人正话别,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强行打断。
“大哥回来啦!怎么不进来呢?”
陆云朝听不出对方的声音,不由看向裴映淮,却发现裴映淮的脸上很不好看。
有那么一瞬,陆云朝好像看到了前世那个当朝废立帝王的裴大人。
很快,裴映淮意识到自己脸色不好,他僵着脊背转身,语气淡然:“有事?”
裴映泽听出他话里的紧张,伸长脖子想往马车里看。
奈何裴映淮早有准备,已经把车门关上,捂得严严实实。
这更让裴映泽好奇了。
他试探问:“大哥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他暂时还没往人身上想,因为他知道自家大哥心悦镇国公府那个女罗刹,不可能会藏别的女人,男人就更不可能了。
裴映淮没理他,绕开他欲往府里走。
裴映泽怎么肯?
他一个箭步冲到马车旁,作势要打开车门,甫一碰到车门,就被裴映淮挡住。
而裴映淮因为用力过猛,喉间发痒,捂着嘴压抑地轻咳几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陆云朝看不见外面,却能感受到气氛紧张,尤其是她耳力很好,轻易捕捉到压抑的咳嗽声,心里着急,想出去教训外面为难裴映淮的人。
但裴映淮死死堵在门口。
陆云朝担心伤到他,只能干着急。
裴映泽认识裴映淮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裴映淮急眼的模样,对马车里的猜测更深。
他忽然朗声大笑:“大哥这般着急,莫不是里面藏了金银珠宝?”
“亦或者...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最后一句,他压低了嗓音,一副要为裴映淮保密的样子。
陆云朝恨得牙痒痒。
她以前单听人说裴映淮处境不好,却从来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裴映泽居然敢当场拦下长兄的车架!
这还是在外面,裴映泽尚且如此不顾脸面,陆云朝不敢想,换了平时,裴映淮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马车逐渐远去,裴映泽仍不甘心,伸长脖子去看,只看到车内匆匆闪过的美人面,心悸不已。
“大哥这就不地道了!都已经跟陆家三姑娘定了亲,就算陆三姑娘名声不好,你也不能金屋藏娇啊。”裴映泽心里闪过诧异,看裴映淮的眼神更加不屑。
裴映淮没看他,目送马车消失在拐角,兀自回府,留下裴映泽在原地回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逢旧友 “咦~那不是云朝的未婚夫吗?……
陆云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心里闷闷的,就连看到缓缓都难展笑颜。
“喵喵~”缓缓似乎察觉到陆云朝有心事,难得安静蹲在她身边,一只爪子扒拉在陆云朝脚上,一下一下安抚。
“你这小家伙倒是通人性。”
陆云朝把它拎起来,对上那两只通透的眼珠,满腔心事化为叹息。
陪缓缓在这玩了一下午,陆云朝终于起身回府。
她心里藏着事,拒绝了老伯安排的马车,步行往回走。
日头西斜,出来的行人多了起来,大家或提着菜篮,或推着推车,都是出来采买的。
附近的住户捧着水往地上洒,冲走暴晒了一天的暑气。
“陆云朝!小爷回来了!”
马蹄嘶鸣,卷起的尘土全盖到陆云朝脸上。
“呸呸~”
她握紧了拳头,张口欲骂,见到来人面容那一刻,忍不住惊喜出声:“季书衡?你回来了!”
季家跟陆家一样,世代镇守边关,陆家为帅,季家为将,两家是世交。
季书衡跟陆云朝从小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两人还曾约好同生共死,而前世,季书衡就死在她不远处,勉强也算完成了誓言。
“你不是去边关了吗?”
季家人见季书衡越发不成样子,狠心将人送到边关历练,这才一年不到就回来了?
季书衡从马上下来,牵着缰绳跟陆云朝并肩走,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边关那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
“我可是少将军啊!他们居然让我睡大通铺!还不准吃肉...我都快饿死了......”
季家不像陆家孩子多,季家世代单传,到了季书衡他爹那一脉就只有他爹跟他伯父两房,季家伯父早早战死,留下两个女儿养在京城,二房只生了季书衡一个独苗苗。
季家老夫人还健在,对这个唯一的孙子疼到不行,上次是因为季书衡不小心得罪了宫里的大皇子,季家老夫人敏锐察觉皇子们在背地里拉拢武将,狠下心把人打了一顿,连夜送往边关。
陆云朝没有跟他一起抱怨,而是认真把季书衡打量了一圈,夸道:“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1】
季书衡不好意思挠头:“那确实有点。”
“其实...军中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之外,别的都比京城好!”
在京城,外面到处都是惹不起的人,打个架都得收敛力气,真是憋屈!
季书衡越说越发觉了边关的好,滔滔不绝起来。
陆云朝被吵得耳朵疼,给了他一脚,“显摆什么,当谁没上过战场一样。”
她说的可不是前世,几年前兄长回京,她偷偷骑了一匹马,一路跟到了边关。
兄长知道的第一时间就要安排人送她回去,她偏不,撒泼打滚才被准许留下,父亲把她丢去新兵营,本意是让她知难而退,谁也想不到,陆云朝居然坚持下来了。
不仅坚持下来,还在有一次鞑靼人小范围入侵的时候当了回先锋,远在京城的娘收到信吓坏了,勒令她赶快收拾东西回去。
从边关回来,陆云朝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日日去演武场练习,季书衡他们几个还以为陆云朝害怕,每日都结伴来找陆云朝说话。
想到几年前的事,季书衡贼兮兮凑到陆云朝耳边,“快跟我说说,你当时到底有没有上过战场?”
陆云朝没说话,眼睛被路上头戴帷帽的女子吸引。
季书衡也看到了,悄悄跟陆云朝说:“你看那人,这么热的天还戴这么厚的帽子,脸都看不到了,莫不是长得很丑,见不得人?”
季书衡本意是悄悄跟陆云朝讨论,奈何天生大嗓门,那女子离他们本就不远,自是听到了,头往这边转。
这种说别人坏话还被人听到的感觉太难堪了。
陆云朝不经意往旁边挪,假装不认识季书衡。
季书衡毫无察觉,见对方看过来,还睁大了眼睛瞪过去,充满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