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慷慨激昂地说完，五指成爪，猛地向丹田扎去。
他竟然想要捏爆自己的金丹，当着两位长老的面，当着无数天玄宗弟子的面，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
外事长老见多识广，处理过各种纠纷，也被吓了一跳。
“不可！”
“万万不可！”
司礼长老和外事长老齐齐冲过去。
他们离得太远，又没想到乾元门掌门会如此之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自毁。两道灵力冲过去，都没有来得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光从天而降。
乾元掌门整个人都被红光罩住，他被钉在原地，在结界的控制下，他一动不动，只有眼神里满是杀气。
穷奇见状，欺身向前，质问乾元掌门：“你老实交代，是谁派你来的，你是不是和魔域有勾结？”
掌门气急：“我技不如人，我认了，你们天玄宗想杀就杀，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外事长老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看双方都不像说谎，尤其是乾元长老，他言辞恳切，又要了结性命以证清白，怎么看都不像和魔域勾结的样子。
乾元派在下界是第一大门派，乾元掌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要是和魔域勾结，和下界沦陷有什么区别。
反而是这个穷奇，本就是御兽堂弟子捡来的凶兽，听说他们是被魔物追杀，逃进天玄宗。
反而是这位凶兽的身份更加可疑，说不定他本来就是魔域派来埋伏在天玄宗的卧底，伺机挑事，制造争端，让下界和上界闹起来。
外事长老怒道：“穷奇，你口口声声说，乾元掌门和魔修勾结，说他的弟子们身上有魔气，你可有证据？”
“自然有。”他从衣袖中拿出一条锦帕，青绿色的锦帕上绣着一朵兰花，灵气飘逸间，有魔气从里面飘出来。
穷奇暗自庆幸，还好他聪明，知道这帮老家伙们不信任他，特意捉贼捉赃，夺下那几个女人身上的物件，“这就是魔女带的帕子，上面的魔气就是证据。”
乾元掌门睚眦欲裂：“谁知道你从哪里拿来的帕子，就往我弟子身上泼脏水，锦帕哪里都有，怎么证明是我弟子的？”
穷奇皱眉，不耐烦地甩掉帕子：“我从她身上取下来的，自然是她的，就是和你一起来的，一个穿青衣的女人和我打斗时，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乾元掌门怒道：“谁能作证？”
司礼长老道：“对啊，你说着是青衣仙娥的，可有人证？”
“我亲眼看到的！很多人都看到了！”穷奇看向周围，皱眉，“灵机阁的王师兄也在，问心崖的师姐妹们也在，不信你问他们。”
外事长老沉生：“他所说的这些人，可在此处？”
不大一会儿，从外围挤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回长老，我只是从那里路过，只看到穷奇和几个姑娘说了几句话，似乎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惹恼了几个姑娘，打了起来。具体有没有手帕，我没看到。”
另有一队女孩从人群中出来，恭敬地跪成一排。
“长老明鉴，姐妹们只看到穷奇师弟用长戟逼几个姑娘坠下悬崖，没有看到有手帕掉出来。”
外事长老怒喝：“穷奇，造谣污蔑，逼死贵客，你可知罪！”
穷奇着急，愤怒跺脚：“一群没用的，什么眼神啊。”
他抬起头，理直气壮地指着屋檐上的朱雀：“喂！老朱你说，碰巧你出关，不然这事儿和扯不清了！我看见你驾云从悬崖边路过，你快给我作证，那几个魔修身上是不是有魔气，这帕子是不是从她们身上掉下来的！”
第840章
穷奇是朱雀带回来的。
所有人都以为朱雀会替穷奇说话，以为他是来阻止冲突发展的。
红光落下，朱雀从空中落地。
穷奇眸子亮了亮，下意识抬脚，想凑上去。
几年不见，朱雀的修为比之前精进许多，早已不像之前青涩的少年模样，现在挺拔如松，已经很有年轻修士的派头了。
就像这些年穷奇见的那些内门大弟子一样，威风凛凛，傲气逼人，很有天之骄子的气度。
他开心又艳羡。
下意识想拉着朱雀说话，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压下冲动。
朱雀对穷奇点了点头，之后拱手给两位长老行礼：“给二位长老添麻烦了。”
穷奇：“朱雀，你快告诉长老，那几个女修是不是身上有魔气，而且还是从体内冒出来的，根本不止是沾染了魔物那么简单。”
外事长老哼了一声，冷声问朱雀：“你看见了？”
朱雀点头：“回禀长老，看见了。”
他转头看向穷奇，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司礼长老笑呵呵地上前一步：“朱雀啊，你可不能因为和穷奇关系好就包庇啊，实话实说就行，如果真有魔气，那几个女修和魔修有关，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
“是啊，朱雀师兄，您既然看见了，快说说吧，到底有没有。”
“穷奇是你带回来的，你可不能藏私，死的是乾元门的弟子，乾元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小门派。”
“……”
周围人议论纷纷。
司礼长老拍着朱雀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朱雀啊，你是御兽堂最有天分的大师兄，是天玄宗第一梯队的内门弟子，未来是要接替你师傅的班，做长老的，你可要明白这里面的厉害。”
“若是你说了谎，未来我们查出来乾元门和魔修没关系，那就是我们仗势欺人，我们可就成了全天下宗门的笑柄。”
外事长老冷哼：“天玄宗几千上万年的赫赫威名，岂荣宵小之辈随意玷污。”
朱雀点头，退后了一步：“徒儿省的。”
他看向穷奇，又看了看一旁被困在红色结界里的乾元掌门，皱眉问：“穷奇，你可知道，说谎的后果？”
万籁俱静。
空气都安静下来。
穷奇呼吸一窒，疑惑：“朱雀？你说什么？”
朱雀叹了口气：“穷奇，当年你救我性命，我看你虽然是个凶兽，但良心未泯，这才顶撞师傅，把你带回天玄宗。”
“我心想你当时年纪太小，还没有被族群影响，只要接受正统的灵修指导，一定能改邪归正。我没想到，我闭关才几年，几年不见，你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穷奇梗着脖子瞪他，眼眶发红，他拎着长戟，头发凌乱，身上穿的外门洒扫弟子的粗布衫，衣衫上还有和掌门打架沾上的血迹和灰土。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一定很狼狈。
朱雀刚刚出关，身穿内门弟子的丝绢长衫，月白色长衫用灵蚕丝绣着滚金边，优雅如松如修竹，面容清润，赫然一派高门弟子的矜贵模样。
他居高临下质问穷奇。
笔挺的鼻子，桃花眼深邃，一如昨日。
仿佛昨天他们才在朱雀的洞府分别，朱雀还拍着他的肩膀，亲手把这把长戟交给他，嘱咐他在师门内好好修炼，不要闯祸，等他出关后，他就能指点穷奇修炼，让他脱掉兽胎，修出仙骨。
修出仙骨，穷奇才算在天玄宗站稳脚跟，再也不用担心被当成异类排挤，不会被赶下山，以后也有机会修炼到顶尖，飞升也未可知。
穷奇攥紧长戟，冰凉的铁器纹理烙在掌心。
这些日子，他一刻都没有放松，白天被叫去巡山打扫，夜里练功练武，这把长戟陪伴他几年，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他的狐疑，愤恨，不可置信，都精准地传递到长戟上。
长戟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他骄傲地梗着脖子，声音喑哑：“朱雀，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朱雀垂眸，眼底藏了一层氤氲，语气失望：“几位仙子都是仙门正统，并无魔力，可惜我路过时已经晚了一步，没能救回仙子性命。”
穷奇怔住，眼底微红，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在分辨他表情的真假，或者看他脸上是否有暗示。
“我就说嘛，乾元门是下界的大宗门，修仙界在下界的门面，人称小天玄宗，怎么可能会和魔修勾结。”
“果然是假的。”
“怪不得乾掌门这么生气，恨不能以死明志。”
“穷奇可闯了大祸，乾元门的弟子在咱们宗门被杀，怎么和天下修士交代。”
“他图什么，在这么要紧的关口做这种事。”
“这些年也没见穷奇有什么异常啊，我和他一起共事，每日洒扫还挺积极的。”
“我们都被他骗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来我们天玄宗就没安好心，从前有朱雀压着，他不敢做什么。”
“一定是因为朱雀闭关，无人能压制他，他一直想伺机闹个大的，幸好师兄有先见之明，先把他调到外门，他找不到搞破坏的机会。”
“谁知道不赶巧，乾元门拜访，正好能接触外门弟子，让他抓到一个栽赃抹黑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