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骂骂咧咧过来，一人用刀，一人用箭。
箭已经搭在弦上，瞄准江小水的眉心。
江小水回头，只见两人身上魔气萦绕，手上沾了不少血债，闻起来特别香。
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箭刚刚离弦。
她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虚影。
下一刻，红色小兽回到河岸边，餍足地舔了舔胡须。
河岸上已经空无一人。
她的视线穿透河面上枯黄的海藻，看到藏在水底的一只瘦骨嶙峋的小家伙。
探了探爪子，将它拎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只觉得熟悉。
这小家伙瘦得肋骨外翻，头大屁股小，头上顶着两只角，并不完全是狮虎兽。
她忽然问：“你就是老登带回来的小家伙？”
奇怪，她为什么这么说？
第675章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身后风起，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身后。
“小水。”
江小水猛然回头，男子立在身后，广袖扶云，袖间流霞漫卷，青丝垂于耳畔，眉峰微蹙，凤目含嗔。
“嘱咐过多次，不要随意下山。”男子的声音清冷，不笑时自带疏离，偏偏那双眸子与小兽对上时，露出几分暖色，唇角也微微挑起几不可见的弧度。
“罢了，你高兴就好。”
男子叹了口气，抬手将红色小兽捞进怀里，拿柔软的袖子给她擦去身上的雪水。
小兽的爪尖上还勾着小狮虎兽。
江小水重回到这个熟悉的怀抱，只觉得浑身不适。
她现在想给这老登一脚。
这么想着，没想到身体也这么干了，红色小兽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张开翅膀悬于彩云上，声音闷闷的：“男女授受不亲，多大个人了，怎么这么不害臊！”
男子收起空落落的衣袖，掀起眼皮：“章慧说的？”
“什么啊，你们宗门的五师叔说的，他今天看到杨长老和他师妹搂搂抱抱。”
男子逆光站着，眸子藏在晚霞下，语气带笑：“是么，杨长老和师妹即将结为道侣，亲近是正常行为。不过以后不许去看了。”
小兽嗤之以鼻：“这不许那不许，就你家管得宽。”
“是我们宗门，小家伙，你也是宗门一员。”
小兽张牙舞爪跳脚：“谁是你们宗门一员，别乱攀亲戚，我才不稀罕你这个破宗门。识相点早点放老子走，我回天渊自由自在！”
男子笑声低沉了一些：“天渊已经关闭，等下一次开启的时候，我带你回去。还有……”
他顿了顿：“不要学师弟们说话。”
“谁学他们，他们学我好不好！”
小兽生气，它爪尖上挂着的小狮虎兽在半空中瑟瑟发抖，他还没学会控体，这个高度掉下去，会死的。
小狮虎兽挂在半空，饿得头晕眼花，逆光看着面前的红色小兽，逐渐和自己娘亲的样貌重合，它在摔下去的一瞬间，本能叫道：“娘亲救我！”
红色小兽下意识拿爪尖一捞，勾着它的脖子，将它吊了起来：“你叫我什么？”
“你……”狮虎兽莫得看清眼前的生物，这是混沌一片，连面孔都没有，根本不是它娘亲。
它娘亲已经死了，它刚刚看到泡在水里的尸骨。
“你不是我娘！你放开我！”
小兽不满：“刚刚我还救你了，白眼狼。”
“我不叫白眼狼，我有名字！”
男子道：“此物名曰蚣蝮，是银龙与这狮虎兽所生。我原本想把狮虎兽带回来陪你，不曾想它竟然怀孕了，就安置在此处。”
他叹了口气，长袖一甩，将地上的尸骨收回，可惜道：“倒是我来晚了，害了她的性命。”
他抬袖送出一道灵气，摇摇欲坠的蚣蝮安然落地。
“既如此，你随我走吧，你母亲因我而死，我应当替她养你。”
蚣蝮在地上滚了一圈，笨拙地屈膝趴伏在地。
恭恭敬敬道了一句：“上仙。”
男子一怔，忽然笑道：“你怎么叫她娘亲，到我这里如此疏离。”
江小水望着眼前这个缩小版的蚣蝮，这才恍然意识到。
这里是她遗失的记忆，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第676章
蚣蝮低头不语，害怕到颤抖。
萧无执：“跟上来吧。”
说罢，他转身踏云而去，衣袂飘飘，若茂松修竹。
江小水的识海中，巴掌大的灵龟艰难的从深渊里爬上来，正看到这副场景。
江小水意识到灵龟的存在，刚要开口，忽然身体一紧，被一股力量拉向男子，朝他离开的方向飞过去。
识海中，灵龟诧异：“这是什么地方？”
江小水被这股力量牵拉，被控制在天玄宗的记忆复苏，她讨厌被控制的感觉。
这次在千年后苏醒，她自由的时间久了，差点忘了，从前只要萧老登愿意，随时可以操控她的躯体。
萧老登用封印和阵法将她和天玄宗强行绑定在一起。
萧老登是天玄宗的掌门，是唯一可以指使她的人。
而且萧老登还乐在其中，嘴上说着放她自由，让她随意走动，只要不离开太远。
实际上，只要她离开天玄宗没多久，萧老登就会操控她回到宗门。
甚至不要脸的美其名曰保护她，由于她凶名在外，处处遭人防备，防止她在外面被人欺负。
尤其是在她成年后，萧老登对她的看管愈发紧密，很不能时时刻刻把她绑在身边。
江小水想起来就来气，正憋闷时，听到识海中灵龟的声音，诧异：“龟龟？”
这是她融合的魂片的记忆，龟龟怎么会进到她的记忆里？
她想起来了，融合魂片之前，她差点被封印里的能量撑死，当时识海世界几乎被魔气摧毁，她也坠落到识海深渊。
如果真的坠落下去，想要重建识海，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起码百年以上。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的。
幸好灵龟及时赶到，给她送来新的魂片，魂片融合，神识稳固了一些，这才能从识海深渊中苏醒过来。
凶兽识海坍塌非常危险，这时候里面的一切都有可能被摧毁，灵龟这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了她。
此刻，识海中的灵龟魂魄不稳，气息很弱，凶兽识海中的风暴对它而言过于危险。
江小水心疼道：“得想办法先送你出去。”
它现在在自己的记忆里，她不出去，灵龟也没有机会出去。
随着她识海重建，灵龟会被杂乱的能量摧毁。
这是她遗忘的记忆，她没办法加快时间流速。
江小水着急：“莫怕，找到你的身体就好了，你就能先附身到自己体内。”
不过要想让灵龟附身，还要先将记忆中的灵龟魂魄从体内暂时抽离。
这一点就很难办到。
这是记忆世界，她没办法做出这么大的改动。
片刻的功夫，她回到雪山山巅，一只玉龟趴在天玄宗的宗门牌匾上等她。
萧无执在门前停下，微挑眉，灵龟就从牌匾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在江小水的脚边。
小玉龟从睡梦中惊醒，气不打一处来，嘴里碎碎念：“老东西，就知道为难你龟爷爷。”
小巧的玉龟声音青涩，用少年人清脆的音色学别人流里流气的语气，有些不伦不类。
萧无执笑了一声，将蚣蝮抛到它的面前。
“我看你闲的很，正好帮你主人带孩子。”
年轻版灵龟仰起头，它只有成人指甲盖那么大，幼小的蚣蝮都比它大几倍。
它仰着头看向面前的龙头生物：“我主人的……孩子？”
见到蚣蝮头上的龙角，它惊恐发出尖锐爆鸣：“萧老头你个不要脸的，你对我主人做了什么！”
第677章
灵龟咆哮：“我就说你最近看我主人眼神不对，老头子你要敢对我主人使坏，我跟你们宗门没完！”
萧无执冷冷撇了一眼：“哦。”
他抬了抬手指，下一刻，灵龟就被甩了出去，正好在江小水面前落下。
灵龟打不过萧老登，也不忍心自己主人受欺负，“主人，您没事吧，这老头要是真干了什么，我跟他拼了！”
年幼的凶兽没听明白他的话外音，好奇：“做什么？他把我困在宗门还不够吗？咱俩又跑不掉，你有办法破除封印？”
灵龟语塞。
此时停留在凶兽体内的江小水听懂了灵龟的画外音，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下意识想要挡住脸，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脸红。
随即想到，这里是记忆的场景，她一定是记忆的样子，并不会有变化。
萧无执垂眸看向江小水，他脚步一顿，睫毛上的雪花落了下来，声音有一瞬间的滞涩：“早点回去，近日世间颇乱，不要出去乱跑。”
他嘱咐灵龟：“守好你主人，别让她被人捉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