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水看向不远处的小女孩。
老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孙女趴在一个人身上号啕大哭。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她的身体。
怎么回事？
“我，我死了？”老太太似乎忽然醒悟，脑子里断片的回忆都回来了，“对对，我怎么忘了，我已经死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周围安安静静，钟声响起，梵音袅袅。
那些恐怖的怪物一个都不见了。
他们活下来了！
老太太高兴地拍大腿：“活了，老天开眼啊，囡囡有救了！”
可随即就想到自己的情况，孙女活了下来，她却不在了。
“哎哟，我老婆子怎么这么糊涂啊！”她使劲儿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即又想到，她的胯骨似乎是坏了，肯定做不了活，以后动不了还会拖累孙女。
她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一个一米高都不到的小孩子，要照顾瘫痪的爷爷奶奶，他那个年纪，哪儿会照顾人哟。
她不可能让孙女过那样的日子，早早解脱了也好，省得给孙女添累赘。
想到这里，她忽然趴下来，砰砰冲江小水磕头。
“小神仙，你一定是神仙，求你救救我孙女，给她安排一条活路吧。”
江小水：“你为了她选择放弃生命，看似是替她考虑，实则有损她的福运，她后半生都要背负着你的死亡。”
“这，这可怎么办？”
江小水想了想：“那就抹掉吧。”
她抬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指尖轻轻描摹了小姑娘的眉心，像帮她荡去灰尘一样，抹掉一点银光。
老太太不太放心：“那，那囡囡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奶奶。”
江小水看了她一眼：“不会。”
奶奶的死给小姑娘的灵魂造成巨大冲击，小孩子三观还没形成，灵魂不够稳固，差点被冲散。
有煞气趁虚而入，如果不抹去，她后半生都要背负各种负面情绪。
第516章
江小水道：“你们缘分至此，如果没有今日的异变，你会在今日下山时遭遇车祸，导致股骨骨折，司机逃逸，孙女去寺庙里找人救你，被花恶鬼糟蹋。”
后面的她不忍心说。
小姑娘和奶奶住在山里，奶奶骨折后不能下床，小孙女年纪小，为了给她找吃的，被鳏居老人骗到家里，换取几个红薯，一碗面条。
后来奶奶得知后，为了不拖累孙女，趁着夜爬到鳏夫家里，吊死在他家门框上。
现在这个情形，奶奶依然走了这一步，好在小姑娘还没有遭到侵害。
江小水：“你安心去吧，我给你孙女去了煞气，她后半生谈不上大富大贵，小富即安还是能的。”
奶奶高兴：“她要是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放心了，大富大贵不敢奢求，能吃饱饭就行。”
她站起身，活动活动腿脚，知道自己已经死亡，胯骨顿时不疼了，她快步走向孙女。
轻轻摸了摸孙女的额头。
小雅：“小姑娘，怎么了？”
小女孩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半空：“奶奶。”
“哎，哎，好孩子。”老太太连连点头，又心疼又不舍。
小雅心疼地揉她的脑门：“你奶奶不在了，以后……以后我会经常去看你的。”
她还没能力养一个小姑娘，更不能背负一个小女孩的命运。
表姐点了三炷香，看着大殿里的释迦牟尼佛像，脸色发白。
警察远远走过来，小雅问：“警察同志，小姑娘怎么办？你们联系到她的家人吗？”
“联系上她的一个远方叔公，对方在隔壁村子，今天天晚了，明天过来接她。”
“不要，我不要和九叔公住一起，奶奶不让我和他们家人联系。”
警察：“听话乖，九叔公会继续养育你，送你去上学。他已经答应我们了，有警察叔叔在，你别怕。”
“我不要！”女孩着急往前跑。
想往奶奶怀里躲，可她扑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老太太一脸担忧：“不能去啊，老九的儿子不正干，干过糟蹋小闺女的事儿啊，咱们囡囡不能送到他们家！”
可任凭她怎么呼喊，警察都毫无反应，这些人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老太太急忙看向江小水的方向：“女神仙，你快告诉他们，囡囡不能送到舅公家。”
江小水看着小雅旁边的女人。
她不会送的。
她身上有一条母女线，连到了小女孩身上。
她命中无子，可自从这条线连到女孩身上，她的面相逐渐变了，子女宫逐渐恢复光泽，变得充盈。
竟然是一子一女的征兆。
江小水没有理会老太太的求助，她知道自然有人会开口。
果然。
表姐拉着小姑娘，道：“警察同志，这位叔公应该是远房亲戚吧，按理说应该不具备法定的领养条件，他年纪这么大了，家里有子女。”
警察：“他们是亲戚，联系不上这姑娘的其他家人，他算是关系比较近的，他要是愿意领养，政策上能通融。”
表姐：“他愿意养，他的孩子们呢？”
警察语塞，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是这个叔公的儿媳妇接的电话，一听说老太太过世，要把孙女扔到他们家，立刻就挂了电话。
这姑娘送过去，估计日子也不好过。
警察不忍：“我们会跟他们交代，如果孩子过得不好，我们会把孩子接出来，送去孤儿院。”
“是啊姑娘，我们送过去的时候，会跟村委交代，会派人盯着，不会让孩子受委屈。”
“她这么小，人家要是不想养，又不敢违抗你们，明着把孩子接过去，耽误一两年送去上学，学不到几天，就以孩子成绩跟不上为由把孩子接回来。”
“十岁的半大姑娘正可以替家里做农活，还吃得少，还能帮着家里做饭带孩子，等熬个三五年，等孩子十四五，找个鳏夫收一笔巨额彩礼，把孩子送过去结婚。”
“十几岁的孩子结婚，一辈子就毁了。”
警察承认这种情况确实是有，但是也没那么极端：“女士，法治社会，真如果出这样的事，村委会会介入处理。”
“没用的，到时候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村委都要让步。”表姐道，“而且村子里都是一个宗族的，沾亲带故，村委的人也不想得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娘，你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了。”
小雅面露心疼。
她表姐这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表姐爸妈离婚后，她爸爸另外组建家庭，把她送到乡下的大伯家寄养，之后她爸爸失联，没有给大伯家寄过一分钱。
她表姐就经历了这样的事。
一开始家里人就没把她当自己人，吃的是剩饭，住的牛棚，后来他们为了给堂哥娶媳妇凑彩礼，逼表姐嫁给外村的一个精神有问题的智障青年。
那一家四口，三个都有精神疾病，只有孩子的爸爸是健康人。爸爸花了三十万彩礼，把表姐买过去。
那时候表姐刚刚参加完中考，以县里第一的成绩考上市一高，但大伯家根本不在乎。
她一个外人家的女儿，别说是女儿了，还是叔叔家的，就算以后供出来了，也不能给他们家做多大贡献。
而且再往上读书，光学费一年就要好几千，去市里读书还要住宿费生活费，大伯一家根本不愿意出。
后来要不是小雅的妈妈找到了过去，她表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嫁给那一家精神病，半辈子都毁了。
女人眼眶微红，她至今还能想起来，大伯娘跟她说话的口气。
“谁不想读书，我娃还想读书呢，读书不要钱？你那老子死在外面十几年，我替他养闺女养了几年，该到回报我的时候。”
“大娘是为你好，你想想，市里的学校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去的？万一这录取通知书是假的，把你骗过去割肾卖肾。”
“你就算读了高中有什么用，到时候咱还是读不起大学，不还得回来嫁人，到时候你去外面心都野了，回来都没人敢娶。”
“你要是把自己熬成个老姑娘不结婚，等以后我和你大伯下到地下，还不得被你爷爷奶奶戳脊梁骨，说我们把你一辈子给耽误了！”
第517章
“这家男人虽然智力差一点，但四肢健全，能吃能喝能干活，下雨知道往家跑就行。”
“人不能贪图太多，人家家里还有两层小楼，怎么配不上你一个爹娘都没的丫头片子？”
女人的脑袋里嗡嗡的，警察的声音像隔了一层，进不到耳朵里。
她眼眶微红，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抓着小姑娘的手。
女孩被她攥疼了，忍着不敢吭声。
她张口，喉咙仿佛不受控制，带着一点干涩的哭腔：“我，我养她。”
小雅诧异：“姐，你别冲动啊，你也没跟姐夫商量一声，这可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