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很清楚，老太太作威作福惯了，在家里说一不二，又没有理财能力，只能全靠儿子养着。
几个孩子还小，就只能靠老大。
他们突然遇难，家里的企业可能都落不到孩子手里。
当时那个项目，几乎所有股东虎视眈眈，他们不在，那些人会迅速把江氏瓜分干净，只留给江斌一个空壳子。
江斌的日子极其艰难。
他们原本打算，等事情定下来，等实验室能够跑起来，孩子们再大一些，把几个孩子的未来安顿好，他们再离开。
但当时情况危急，加上言真布局，他们不得不假死逃生。
一走就是十多年。
一位年轻研究员撞了撞她：“怎么脸色这么差，想到什么了？”
零笑道：“没事，只是听说卡洛琳家族，有点担心。”
“那倒不必，咱们来这儿本来就是活一天少一天，背后是哪个家族还真不要紧，只要能把实验做了，好好给钱就行，我可不想丧命还缺钱。”
“是啊，卡洛琳家族至少有钱，我死了，他们能如约给我儿子寄回去抚恤金就行。”
“他们怎么知道谁是你儿子？”
“你来的时候没有登记信息吗？”
几个人没有说话。
零笑道：“大家天南海北的，联络成本很高，他们没有余力调查我们的真实身份，说不定这里面一大部分人用的都是假信息。”
“正常现象，我们总得保护自己，是吧。”
一开始那位提起儿子的女人脸色有点难看。
她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实验室会危及家人？我儿子有危险？”
“那倒不是。”
“你别多想，实验室一心要造神，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去针对我们的家人。”
但大家的安慰都很疲软。
零看了一眼她的胸牌，别人用的几乎都是英文化名，她是全名，伊莎贝拉。
“伊莎，不要冲动，A1醒了，说明我们的计划几乎已经成功，很快你就能回去。”
“不，不行，我要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动我的家人。”
卡洛琳家族她听说过，最早是做黑手党起家的，这样的家族，她怎么能放心。
她掌握着移植魂片的关键技术，不怕金发男人不认账。
她情绪激动地冲过去，急道：“老大，我当初来的时候，你答应过我，每个月会把我的薪水付给我儿子，对吧。”
金发男人紧张地盯着面前的A1，根本分不出心思看她。
不耐烦道：“去找财务室领薪水，滚！”
说着，他一脚踹过去！
女人被保安推搡到一旁。
她激动地尖叫：“你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把钱给我儿子！”
她的儿子是自闭症患儿，她主要研究脑科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治愈儿子。
她为了给儿子治病，挪用了单位科室的钱，本来用于脑瘤研究方向的拨款，被她挪用到自闭症的研究和治疗上。
后来她因为贪污巨额公款，被判处十年刑罚。
她是未婚生子，孩子的父亲对儿子不管不问。
她不能进监狱。
进了监狱儿子就只能被送去福利院。
这个时候，实验室的人找到她，告诉她，有一项比较激进的脑科学研究项目，目前因为伦理问题还没有得到法律许可，问她有没有兴趣参与。
她们有办法让她逃脱罪罚，但前提是，项目成功之前，她都不能离开实验室。
“我们可以为你儿子寻找最好的特殊学校，给你比现在多十倍工资，让他能够继续治疗。”
“你的研究项目和灵魂相关，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自闭症的治疗思路。”
“我们每月都允许你探视孩子，尊重你作为母亲的需求。”
这是当时派去游说的人承诺她的。
伊莎来到这里之后，一次儿子都没见过。
她没想到，实验室竟然在深海之下，与世隔绝。
上面的直属领导同意她和儿子联系，但电话只能拨到美国，根本联系不到欧洲的信号。
她已经加入实验室四年，四年没有见过孩子一面。
唯一的支柱就是，她在这里工作，每月能有高额薪水寄给儿子，让儿子接受治疗，享受优渥的生活。
她气得脸色发青。
一个男人看了她一眼，对金发男人耳语。
“老大，这个女人叫伊莎，她经手让A1和魂片融合，这个项目她是主要负责人，万一后面A1出什么事……”
“这次A1如果要暴动，说不定还要靠她把魂片剥离。”
“她在这个项目里，比端木还要重要。”
第498章
“端木只是掌握的信息多一些，但他没有关键技术，一样无法执行。”
金发男人原本不在意，闻言皱眉，他想了想，如果此次A1不成功，未来还会有A101，A102，会有无数个相似的实验体。
魂片只有一个。
他拨开人群，将伊莎扶起来：“抱歉伊莎，刚刚是我看错了，我以为是别人来挡路。你刚才想说什么？”
他笑眯眯的，一脸和善：“快起来，A1苏醒了，你看到了吗？我们的造神成功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你儿子。”
“不过伊莎，我不太能确定，A1是不是对我们有敌意，你先躲起来，万一出现暴力冲突，不要波及你。”
伊莎死死攥住他的手：“我儿子怎么样，他到底有没有拿到钱。”
金发男人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他笑着拿出手机：“真巧，我这次离开实验室，让人发了视频过来，我让你亲眼看看他。”
说着，他点开视频。
视频里，一个瘦高的男孩正在拉小提琴，但效果并不怎么样，拉一会儿，就会有刻板动作。
金发男人道：“老师说他进步很大，现在可以完整的演奏，还是学校演奏团的小提琴手，今年夏天还会代表学校去比赛。”
伊莎小心地想要试图抚摸屏幕上的男孩，却只能接触到冷冰冰的屏幕。
金发男人：“晚点我让人发给你，你先离开这里。注意监控A1的大脑状态。”
伊莎擦了把眼泪，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是，我这就去工作。”
“你被他们骗了，那是AI合成的视频。”一道清澈的女声道。
这道声音优雅古韵，清亮犹如天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了过去。
A1的身体果然是顶配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零忽然抬起头。
她心疼地望着面前这个女孩。
似乎在通过她看向另一个人，目光难过又悲悯。
“太像了。”
A1沉睡的时候，她没有权限接近，只在屏幕里远远观望，知道她和江斌像。
但此刻看到一个女孩生动地走到面前，才惊觉，她们是如此相似。
她无数次后悔，在这个造神计划里，使用了大儿子的基因。
这导致她对所有实验体都有特殊的情感。
丈夫常常警告她，对实验体产生情感很危险，他们活过今天活不过明天，要是一个个心疼，她心疼得过来吗？
但这些人体内有她儿子的基因，这是事实。
这些年，她几乎把对儿子的感情，都投入到她们身上。
江小水道：“亏你还是研究员呢，怎么这么笨。你眼窝深陷，唇薄色白，子女宫枯竭，是儿子早夭的面相。”
“你儿子四年前就死了，他给你看的是AI生成的视频。”
伊莎不可置信：“不可能！他明明就是我儿子，四年前我儿子十岁，现在他十四岁，我儿子如果四年前死亡，他们怎么知道我儿子十四岁时长什么样子。”
她刚才看的视频里，少年人身姿挺拔，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脸部轮廓清晰许多，但五官没有变，只是拉长了一些。
这就是他儿子。
江小水：“你在这里关了这么久，信息落后了吧，现在用AI生成人物视频很容易的。”
伊莎一把夺过金发男人的手机，她拨打熟记于心的一组号码。
金发男人把手机抢过去。
“伊莎！”
电话那头响起一组英文。
这个号码不存在。
伊莎冷声道：“这是我家的号码，你们保证过，会让我儿子生活在家里，你们派专业的医师照顾。”
“为什么打不通电话？”
金发男人懒得解释，他更好奇，A1作为一个实验体，如何知道AI这种东西。
是不是有人违规给她灌输信息。
江小水：“让开。”
金发男人：“谁都不许退后一步。”
他道：“实验体A1，请立刻回到实验室内，我数到3就开枪。”
他刚说完，保镖拉上枪栓。
江小水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只听砰的一声。
隔壁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