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的沈菲菲还是个孩子，她都快气哭了，爬上床看到自己粉红色的枕头边摆着一双脏袜子。
被子上还被滴了一坨油，气得崩溃：“你在我床上吃饭了？”
杨妈妈：“啊，吃个饭怎么了？城里的孩子就是讲究。”
“这是我妈特意给我准备的被子，手工织锦，一米五万，你在上面滴的油根本洗不掉，你陪我！”
“哟，小姑娘，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什么料子啊好几万一米，吹牛不打草稿。”
“我一个老太太，这么冷的天，晚上你又不在，借我睡睡怎么了？难道让我睡隔壁光板床。”
沈菲菲：“你是谁妈啊，我跟你说不着，让你女儿出来！今天你必须赔我，不赔我就报警。”
“报吧报吧，我还怕你不成，我就不信，这世上有睡一觉就犯法的道理。”
杨姝一早去找校长，想早点把生活补助办好，让她妈放心回去。
她一回来，就见沈菲菲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床帐都扔到地上，见她进来，沈菲菲一把拽住她：“就是你吧，你给我过来，这老太婆睡过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赔我钱。我这一套二十万，拿钱。”
杨妈妈拉住她：“什么破玩意儿就要二十万，讹人啊？”
沈菲菲直接报警。
最后警察和学校领导，还有沈菲菲家的管家都来了。
沈菲菲的父母不在国内，管家很明事礼，考虑到杨姝条件不好，最后只要求杨姝把被褥洗干净即可。
沈菲菲的被褥不能沾水，送出去清洗，清洗费要八百多。
杨妈妈一听八百多，二话不说就把被褥扔进水盆里。
杨姝从来没听过，什么衣服是不能用水洗的，她也抱着侥幸心理，等她洗干净挂起来之后，顿时傻眼，整条被子完全变形扭曲，看起来是不能用了。
沈菲菲回来看到衣架上挂的被褥，不怒反笑：“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这姑娘真是的，都是一个宿舍的，分得这么清。”
杨妈妈不满：“你有发票没，你有发票，我就赔你。”
“好，你等着。”
等沈菲菲让司机送发票过来，杨妈妈已经带着行李坐上回家的火车。
杨姝给沈菲菲签了二十万的欠条。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她高中三年打了三个暑假，三个寒假的工，一共才赚了七千，二十万她要不眠不休赚许多年。
她恨不能从窗户跳下去算了。
最后一位室友姗姗来迟。
她留着一头短寸，身材瘦高，耳后有蝴蝶纹身，戴着耳钉。
她只拎着一个行李箱，自己爬上床铺的被褥。
被褥是学校附近买的统一款，不像沈菲菲一样那么出挑。
她铺完床就趴在床上打游戏，开着语音，能听到战况很激烈。
女孩锋芒很强，是杨姝从小就害怕的那种人。
她们好像什么都不怕，不惧怕外人的眼光，不怕别人议论，也不为钱担心。
杨姝在翻弄手机，把微信和支付宝账户的钱来回转了几次，凑到一个账户里，一共146.36元。
明天还要交校服费150。
其实这个学，也并不是非上不可。
正在她发愣的时候，后背被人捅了一下。
“不就是一套被褥么，沈菲菲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诚恳地跟她道个歉，这事儿就过了。”
第278章
杨姝被吓了一跳，随即从发现，对方是在跟她说话。
“不，不能行吧。”
这个人，刚才还在打游戏，怎么忽然就到她身后了。
萧雅晴见这个室友坐着一言不发，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这才下来安慰她。
“这事儿不完全怪你，一半一半吧，你也不知道她的东西这么贵，她明知道这是普通学校，带那么贵的东西就要做出损坏后无法得到赔偿的打算。”
其实杨姝心里也骂过，骂沈菲菲为什么要用这么贵的东西。
可还是骂自己，她为什么不能拦住她妈，不让她上去睡。
或者她早点了解一些名贵布料的习性，不抱侥幸心理，哪怕借八百块去洗衣服，日后还八百，总要比还二十万容易得多。
她现在只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没有多了解一些知识，恨自己小家子气。
萧雅晴：“我看过你的成绩单，挺有天赋的，如果背着债，就很难再学业上有突破。晚上我做东，咱们坐下来聊一聊，都是一个宿舍的，你诚恳地道个歉，她就是有怨气，其实不在乎这些钱。”
“二十万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月的零花钱，但对你来说，可能会毁了你的未来。”
杨姝觉得被刺痛了，可她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背负着这二十万的债，她的未来就完了。
晚上，萧雅晴带她去校门口的火锅店。
另外一个室友也在，沈菲菲姗姗来迟。
萧雅晴给杨姝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道歉。
杨姝站起来，唯唯诺诺的，声音细如蚊蝇：“对不起。”
沈菲菲本来已经被萧雅晴说通了，此刻见她头都不抬，直愣愣地站着，好像自己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怎么？给我道个歉你还委屈上了，是我逼你的？”
杨姝着急：“不，不是的。”
她声音太小，紧张地拧着衣角，坐在她旁边的萧雅晴都听不清楚。
她从没有来过这么好的火锅店，滚烫的辣油挥发的馨香包裹着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沈菲菲的视线像一把刀扎到她身上。
她根本不敢抬头。
沈菲菲咄咄逼人：“蚊子哼哼一样，根本听不见你说什么，又不是我逼你来的，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还委屈上了，怎么？是我冤枉你，应该我跟你道歉？”
杨姝紧张地抠桌沿，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淌。
她希望这时候谁能拉她一把，旁边的室友为什么不说话，萧雅晴为什么不帮她解释，她为什么不说一句，是她约沈菲菲来的，她不是故意的。
萧雅晴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她也是来看笑话的吗？她难道是想看她被沈菲菲羞辱。
杨姝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沈菲菲：“你还委屈上了，你哭是几个意思？我冤枉你？别搞的像我欺负你一样！要不是看在雅晴的面子上，我还不乐意来呢，倒胃口！”
“走了！”
她椅子都没沾，拎起包就走。
室友推了杨姝一下：“快去追啊，她要走了，你想想那二十万。”
杨姝觉得仿佛有一个罩子，把自己关了起来。
她的脚下有千斤重，完全迈不出去。
追上去怎么样呢，追上去让沈菲菲接着羞辱吗？她生这么大的气，怎么会因为她去道歉就能轻松免去二十万的债务。
一定不行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水快烧干了。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萧雅晴道：“坐下吧，她走远了。先吃饭。”
杨姝已经一天没吃饭了，闻到火锅的辣味，胃里冒酸水，她吃不下。
萧雅晴给她加菜：“天大的事儿都没有吃饭要紧，好好吃饭，才有精力想解决办法。”
当天晚上，萧雅晴没回宿舍，隔天一早，杨姝正要去上课，萧雅晴拉住她。
“赔偿的事解决了，你不用挂在心上，沈菲菲不要了。”
杨姝不可置信；“真的？”
“嗯，真的。”萧雅晴漫不经心地搭上她的肩膀，“菲菲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我就说了嘛，只要你诚恳道个歉，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不过以后还是注意一点，别让你妈再来学校了，万一再有什么事，别人可不一定有菲菲这么好说话。”
“嗯。谢谢你。”
杨姝诚恳道。
女孩挂在她身上，她还没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隐隐还能感觉到女孩薄薄的肌肉，用力时刚好咯到她的锁骨。
萧雅晴：“不用谢我，谢沈菲菲。”
杨姝不敢去找沈菲菲，她可以预料到，见了沈菲菲又要挨骂。
萧雅晴仿佛能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挨两句骂又不少块肉，她损失二十万呢，是不是应该得到感谢。”
杨姝点头：“嗯。”
当天中午学校补助的钱到账，杨姝去食堂买了一个小蛋糕，认真地写了一封感谢信，放到沈菲菲的桌子上。
沈菲菲推门进来，杨姝：“沈……”
“我的平板！谁把蛋糕放我平板上！”
杨姝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又闯祸了。
“我，我不是有意的。”
沈菲菲连忙将平板抽出来，天气热，蛋糕已经化了一部分，奶油滴在平板上。
杨姝这才发现，她以为的桌垫原来是平板的皮套。
沈菲菲：“姓杨的，你专程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