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记忆里，三皇子永远鲜衣怒马，气焰嚣张，谁都不看在眼里，是京城最得意的魔王。
可眼前的他，风尘仆仆，甲胄染血，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气势冷冽，杀意森然。
不似皇子，而是一位刚从战场下来的将军。
“所有靖王党皆诛杀完毕，请圣上示下。”
雍熙帝没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冰棺上，不曾移开半分。
“赵墨泽，你为什么也和朕一样优柔寡断，不早些杀了赵墨轩呢？”
三皇子骤然僵住，一直低着的头缓缓抬起，双眸满是血丝，当冰棺映入眼帘时，他好似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再无法自欺欺人了。
他痛苦地低吼，“为什么连你也保不住她？为什么？”
“为什么她就是不等等我？”
“我和云砚明明已经用最快的时间灭了所有倭寇，肃清江南，我们都要回京了！”
可她就这么被害了。
赵墨泽眼睛红得厉害，痛到极致却哭不出来。
“父皇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可世上哪有什么事情是能万无一失的？”
“现在杀了赵墨轩，杀了那群欺负她的狗东西还有什么用？她就能复活了吗？”
赵墨泽猛地起身，直视君王，怨恨至极。
姜善虽然有点意外三皇子会为她伤心至此，本来还觉得他挺讲义气的，但现在听他这么质问圣上，戳圣上的心。
她有些生气了。
是她自己把自己给蠢死的，关圣上什么事情啊？
何况圣上本身就被奇毒折磨得虚弱不堪了。
雍熙帝周身冷得如同冰雕，唯有看着冰棺中的少女时，目光说不出的悲凉。
“说够了吗？”
“没事就下去吧。”
赵墨泽双拳紧握，努力抑制自己的怒火和杀意，哑声道：“让我见一见她。”
他没有直接闯过去，是不想打扰她的安宁。
也是他知道，整个乾清宫遍布死士暗卫，他单枪匹马闯不过去的。
皇帝终究是皇帝，即使他快死了，依然不是他们这些皇子能对付得了的。
雍熙帝冷漠拒绝，“你不知分寸，莽夫无脑，惹得她怕极了你，你靠近，会惊扰她安眠的。”
第230章 ：善善是不是已走过一世了
赵墨泽被刺激得一口血涌到喉头。
他闭了闭眼，笑得讽刺又苦涩至极。
“父皇说的对，是我蠢！”
为什么要守着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呢？
为什么总是那么冲动？
是他活该失去了她！
赵墨泽遥遥望着冰棺许久，才踉跄着脚步逃离。
雍熙帝没管他，轻抚着冰棺，柔声道：“善善，朕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赵墨泽，可他虽然有点蠢，却从未有伤你之心，护你的心意也算是真诚，朕的时间不多了，没法再培养一个合适的储君继承大统。”
“即便有，朕也不想等那么久了，你胆小柔弱，朕总怕你孤零零的被欺负了去，所以朕要快些去寻你、护你。”
“所以，这次可能不是那么合你的心意，但朕还是决定把皇位交给赵墨泽，也只有他会厚待镇国公府，善善会怪朕吗？”
姜善泪雨纷飞，即使抱不到圣上，也要紧紧贴着他。
“我怎么会怪圣上？怎么会？圣上，我不配你如此，真的不配！”
她想求圣上不要轻生，要好好活着。
可眼前陡然一暗，她似从高空跌落，回到躯体内，再没了那种轻飘飘的虚无感。
脑袋好晕！
回笼觉睡久了就是这点不好。
一只温凉的大手贴着她的额头，帝王声线低沉悦耳。
“可是又做噩梦了？”
姜善下意识地抱住他的大手，睁开一双泪雾朦胧的眸子，“圣上……”
雍熙帝俯身将她抱到怀里，轻轻地抚着她的脊背，“没事了，朕在这。”
姜善脆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我梦到三殿下了。”
雍熙帝：“……”
“梦到他什么了？”
帝王语气温柔依旧，就是心里觉得刚刚打赵墨泽还是打轻了。
姜善并不知道自己在坑人，软声软气地把她幼时和三皇子相识，后又被赵墨轩挑拨得与他决裂的事情告诉了圣上。
“我感觉有点对不起三殿下，毕竟他对我还挺讲义气的。”
雍熙帝有点忍俊不禁，要是赵墨泽听到这话，怕是得更疯了。
“是他笨，被赵墨轩牵着鼻子走，而他连好好和你说话都不会，活该善善不理他。”
姜善眨眨眼，“梦里圣上也是这么骂三殿下的。”
嗯，骂得更难听一点点。
但这不重要啦！
雍熙帝笑着问：“那他可有悔改，和善善道歉？”
姜善：“……”
她都死了，而且圣上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三皇子见呢。
她不敢说，怕圣上揪心难过。
“我还梦到圣上把皇位传给他了。”
雍熙帝哪儿听不出小姑娘在转移话题。
想起她当日烧得糊涂时，哭着说的那句“他杀了我”，雍熙帝心口陡然疼得厉害。
这些日子以来，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他大概能拼凑出一直困扰她的噩梦是什么。
只是这真的是噩梦吗？
小姑娘在相国寺时，毫不犹豫为他挡暗器，看他的目光没有半点陌生，充满了信任，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对他的亲昵……
若异世之人都能穿越时空来到他们的世界。
那善善有没有可能已经走过一世？
雍熙帝指尖轻颤，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若噩梦是真的，他不敢想象，她上辈子都遭遇了什么。
皇帝心中涌起滔天的杀意，姜老太和傅氏还是死得太轻易了。
死士回报说，婆婆对姜丰年这个蛊人还挺满意的。
等赵墨轩没了价值，顺便也送给婆婆吧。
毕竟试验的工具越多越好不是吗？
姜丰年的案子是三皇子督办的，可连他也不知道，被腰斩的“姜丰年”其实是别的罪不可赦的囚犯。
而真正的姜丰年早就被送去桃花谷，如今被蛊虫啃得就只剩个脑子了。
姜善哪儿知道渣爹还活在人间受酷刑。
亦不知晓抱着自己的帝王手段有多吓人。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觉得是圣上的错。
分明就是姜丰年咎由自取，而且他能给婆婆当蛊人，为圣上的解药研制做出贡献，那是他的福气。
此时，她被圣上抱得有点喘不过气。
姜善没挣扎，只是软声问道：“圣上生气了吗？”
雍熙帝回过神，忙放松了手臂，“朕勒疼你了？”
姜善摇摇头，“圣上怎么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了句圣上会传位给三皇子，他就生气。
只可能是三皇子又闯祸了，惹得圣上动怒了。
这么想，姜善也直接问了出来。
雍熙帝也顺势转移话题，不想小姑娘再次陷入那些不好的记忆中。
他没瞒着他，把赵墨泽干的好事都告诉了她。
姜善听得小脸是一片空白。
不明白好好的，三皇子在闹什么啊？
上次在宫里和南疆二王子打起来就算了。
怎么这次还夸张到拔刀砍人呢？
就算赵墨轩再讨厌，再该被砍，他也不用这么冲动的吧？
最让姜善不敢置信的是，三皇子竟还敢顶撞圣上?
哦，好吧，刚刚梦里面，他都快指着圣上的鼻子骂了。
但那是已经长成的他，在此前，他见到圣上，都犹如老鼠见了猫似的战战兢兢。
今日是从哪儿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在姜善还陷在惊讶中，雍熙帝亲自给她套上衣裙，帮她梳发，哪还有半点在便宜儿子们面前的冷酷无情。
在她面前，帝王永远浅笑温柔，轻声细语。
“善善可觉得朕罚得过重了？”
姜善没有犹豫地摇头，“三殿下这次确实是过了。”
“近来圣上重用他，现在朝堂上他声势最大，那家伙是不是飘了？”
可姜善又觉得三皇子不应该是那种人才对。
她故作老成地叹气，“圣上悉心教导他那么久，他怎就没长进呢？今天又被赵墨轩给坑了。”
雍熙帝忍俊不禁，垂首亲了亲她的眼睛，“也浪费了善善对他的规训，所以该打。”
姜善脸颊微红，不过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那家伙闹出这样的荒唐事，还要圣上费心帮他收拾残局，被揍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镇国公府，表兄们也时常挨两位舅舅揍。
所以姜善半点也不觉得圣上打三皇子有什么问题。
而且她也相信圣上有分寸的。
第231章 ：他永远都不是唯一的
到底是一起上学堂，又一起打过架的小伙伴，且三皇子这人向来仗义。